已经变成凶器了吧。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没有发现新的伤痕。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淡淡的微笑,但周身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被压抑着的、混合了不满与愠怒的情绪。
他的情绪总是这样,像是胶囊一样压缩着,只泄露一丝半缕。
我想了想,说:“我们还在继续冷静吗?”
“……”
他垂下眸,指尖在盘上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声响:“不。”
“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抬手替我整理发丝,又叹了口气,视线望向我的后方:“我说过不要再见他了,但是你还是来了。”
“小冬……”
他低低唤了一声,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收敛情绪说:“我很生气。”
“对我吗?”
“……或许是对我自己。”
霍亦瑀看向墙壁上的画作,那是一副色彩混乱的抽象大作,像我就不懂它到底为什么会挂在墙上,为什么能被拍卖出几千万的价格。
看了一会,他说:“那些事,我们以后再说。”
他俯下身,浅色的眼眸在我视野中放大,一个很轻、带着微凉触感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他完全笼罩住我,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我听到他又轻叹了一声。
“人啊,真是难以满足的生物,就算得到也不会满足。”
我想了想,说:“你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送给你。”
毕竟他送了我很多东西,我也可以回馈一点,当然,太贵的不行。
“以后再说吧。”他摇头笑了下,淡淡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司机在门口,车已经等着了。”
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这里没什么意思,你先回家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回你的新房子。”
“知道啦。”
我无所谓地挥挥手,全想着离开了。
但走了两步,我又放缓了脚步,开始慢悠悠地打量起这个私人会所的内部构造。
这地方的装修确实别具一格,迂回曲折,移步换景,穿过一扇门,往往又连接着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空间,像个精致的迷宫。
我正在辨认着通往出口的方向,身后忽然脚步声。
转过头,我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目光极具穿透力的眼睛。
略长的黑发有些随意地垂落,略微遮挡了一点视线,丝毫未能削弱他目光的存在感。
近距离看,这人的体格比远观更显挺拔健硕,几乎与门框齐高,他身后那扇门里似乎还有不少人影晃动,伴随着模糊的谈笑声。
他侧过身,随手放下了门边的竹帘,隔绝了内里的景象。
我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他没动,我也没动。
李四……不对,是黎鸶。
他胸前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敞开的领口比从二楼俯瞰时更加夸张,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的身材锻炼得极好,肌肉贲张而不夸张,尤其是胸肌,确实是我见过最可观的。
我又多看了一眼。
“栾水冬。”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点砂砾般的质感。
认识我?很正常,可能是我的粉丝。
他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在我身上,目光相接时似乎怔愣了一瞬,但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他说:“你似乎给惹霍亦瑀了不少麻烦。”
“?”
我指着自己:“我?”
他淡淡地移开视线,看向空无一物的走廊墙壁。
脖颈上那道环形疤痕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牵动,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红色,像是皮下未曾完全愈合的毛细血管。
“像你这样的人,谁靠近,谁就是麻烦。”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但霍亦瑀偏偏要把你放在身边,依我看,他早就该把你送出国,送得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这句话越听越诡异,他有点像我的黑粉了。
下一秒就要说我没有心,是个白眼狼。
我懒得跟他废话,干脆捂住耳朵,打算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结果靠近的时候,他忽然露出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狠狠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嘴鼻,像是难以呼吸似的,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
说实话,他本来看上不好惹,做出这幅表情完全是在鄙视我似的。
我立马停下脚步,不爽地问:“你在演什么,我还没嫌弃你呢!”
“你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从手下传来,格外不适地别开头,往后又退了一步。
但他仍然看着我,眉头紧皱,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呵呵。
我今天必须推他一把。
就在我蓄力进行时,准备冲过去给他一下子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刺激气泡感的可乐气息,毫无预兆地窜入我的鼻腔。
紧接着,一道身影灵活地插到了我和黎鸶之间。
是邛浚。
看到我,他立刻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爽朗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遇上了,走吧,我们叙叙旧。”
他按着我肩膀,强行把我调转方向,推着我离开。
“你干嘛?!”
我扭来扭去,但这家伙的手一直黏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出奇,等到没人的地方,他才松开手,挨了我几拳头,哎哎发出惨叫声。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我怒气冲冲地说,“那个没眼睛的家伙,必须狠狠地推一把才行!”
“哎呀。”
邛浚揉着被我捶打的地方,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你可推不动他,他壮得像头牛啊,说不定你的手会更疼,万一他打你怎么办?他看上去打人很疼啊,而且听说在国外学过拳击,看着也不像个精神正常的人。”
好吧,有点道理。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莫名其妙的黑粉拼命,都是因为他长得太挑衅了,以后要直接无视他才行。
我砸吧了一下嘴,忽然感觉到口腔里残留着一种极其淡的、几乎无法被味蕾捕捉的味道。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滑腻而轻微。
如果不是胃部随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饱胀感,我可能要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这是什么味道?
我吃了什么?
我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中。
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邛浚凑近了些,脸上依旧是那种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回神啦!是不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来,我带你出去,这地方我熟。”
“你怎么在这里?”我回过神,问。
“这里在举办活动,聚餐呢。”
他耸肩说:“我也是圈子里的人,总要来看看吧。”
看他的穿着,一点也不正式,大概也是躲在角落里阴暗地偷窥吧。
“这几天可忙死我了,”
邛浚语气熟稔地抱怨:“但我可没忘记给你发消息哦!倒是某人,消息不读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他走在我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微微偏过头来看我,逆着光,他脸上那几颗标志性的小痣看不太真切。
他和颜升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了,不过邛浚的瞳仁似乎更大更圆一些,不笑的时候也带着点天然的、无害的弧度。
“如果不是有私生群里消息看,我真的会伤心死啊。”
他半真半假地诉苦,伸手指了指自己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看,这几天我都没睡好。”
“是因为颜升吧。”
我戳破道:“他跟我吐槽了,说你像苍蝇一样烦。”
“说出这种话之前,至少看看自己吧。”
邛浚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地说:“真想把他弄死啊,但是像小强一样顽强,你知道吧,蟑螂可是活得最久的生物,从恐龙那个时代就存在,血统什么的,也是最杂,像这种杂种,竟然越活越久。”
“你说得对。”我深感赞同地点点头:“他真的很奇葩。”
不仅奇葩,还让人费解,完全搞不懂行为模式,做什么都随心所欲。
“像他那种被宠着长大的人,当然和我们不一样啦。”
邛浚自然地攀着我的肩膀,眉眼微扬,一脸真诚地说:“我们才是好朋友嘛。”
平心而论,抛开那过于频繁的消息轰炸,邛浚相处起来确实比颜升让人舒心得多。
他就像一个移动的情报库,好像什么八卦秘辛都知道一点。
他长得格外白净,两颗对称的痣落在脸颊上,还有一颗痣,在笑起来时更加显眼。
现在嘛,这几颗痣越看越不爽。
他身上总有一种别扭感。
“你和颜升好像啊。”
我忽然开口,感慨道:“你还是别学他了,越看你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