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顶鲜红的圣诞帽,轻轻戴在了他头上。
“仪式感。”我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笑了,我觉得你笑起来更好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温柔的月牙,眉毛微微扬起,像只忍不住想摇尾巴的大型犬,眼神总是亮晶晶的。
听到我的话,他唇角慢慢勾起,像是熨烫的热水袋。
我也给自己戴上帽子。
旁边恰好跑过一个兴奋的小孩,嚷嚷着向父母讨要圣诞礼物,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呢?想要什么圣诞礼物?或者……有什么愿望?”
他的手背被风吹得冰凉,但掌心依旧温暖,我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仰头看他。
“说出来,实现概率会提高哦。”
“为什么?”他笑着问。
“因为我知道了。”我挺了挺胸,理直气壮,“而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不远处那小孩恰好听见,爆发出尖锐爆鸣声,他的父母立刻转头,不满地瞪向我们。
浦真天赶紧拉着我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我才追问:“你还没说呢。”
他低头拍掉肩上的雪,吐出的白雾触及暖黄的路灯光晕,缓缓消散。
他看着我,摇摇头。
“我现在……没有特别想要的。”
“什么都没有?”
“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低头看雪地上我们留下的一长串并排脚印,像被踩出的一条专属小路。
“我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了,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太有钱了的烦恼吧!”
我颇为深沉地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
“不对,”我敏锐地说,“你不是想买房吗?钱攒够了?”
浦真天语出惊人:“差不多吧。”
“真的假的?”
我震惊:“模特这么赚钱?”
“其实是贷款。”
他弯起眼睛,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过阵子再告诉你,首付攒够了,剩下的慢慢还,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可以做邻居了!”我眼睛一亮,开始幻想,“如果我们挖条地道把两家连起来,是不是等于多了一块地?可以建个地下滑梯,每天哧溜一下就窜到你家!”
他被我的想法逗笑,傻呵呵地点头。
我玩心大起,撞了下他的肩膀,抢先一步踩上他前方那个还没被雪覆盖的脚印,大声宣布:“叮咚,加一分!”
我在前面左蹦右跳,专挑新鲜的雪地踩,回头看时,浦真天还站在原地傻笑,鼻尖暴露在冷空气里,冻得通红。
我挥挥手,他才笨拙地跟上,试图也去踩脚印。
可惜身体协调性欠佳,差点被自己绊倒,手忙脚乱地护住蛋糕盒,模样像只被突然提起后颈的狗狗,稳住后,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穿成企鹅还有个坏处:没走几步就开始冒汗。
商场有停车场,但圣诞夜人非常多,我们的车停在更远一些的露天停车场,走过去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走着走着,我耍赖不动了。
然后,我们开始了企鹅叠叠乐,我负责提蛋糕,他负责搬运我。
雪越下越大,来时路上的脚印早已被新雪覆盖,像是在一片完整的白毯上开辟新的路径。
我回头望去,一行深深的脚印蜿蜒向后,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尾巴。
“你说,如果蛇长了脚,会有几只?”我趴在他背上,突发奇想。
“……六只?”他努力思考。
“错!是五只。”我得意地宣布,“蛇长了脚,那不就是龙嘛!”
“也可以是蜥蜴。”
“蜥蜴太丑了,这样的蛇没志气,该被进化淘汰。”
“蜥蜴只有四条腿,”浦真天闷笑,“它要是多长一条,说不定就变好看了。”
我把提着蛋糕盒的手背贴到他冰凉的脸颊上,想冰他一下,他没躲,反而转过头,对着我的手背小心地呵了几口热气:“我来提吧,我可以单手背你。”
“快到了。”
我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空旷的停车场,几辆车亮着灯缓缓驶出,旁边的居民楼窗口透出暖黄的光,像一块块落在地上的方糖。
到车边,他小心放下我,接过蛋糕,然后用围巾轻轻拂去我帽子上积的雪。
我慢吞吞爬进副驾驶,发现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不知他何时远程启动了,冻僵的手背逐渐回暖,像浸在温水里。
他把蛋糕盒在副驾座上放好,甚至还给它系上了安全带,这才绕回驾驶座,坐进来时,睫毛上又沾了几片雪花。
我伸手碰了碰,雪花顷刻融化,变成一滴微小的水珠,消失在我指尖。
作为十万个为什么,我这次没问。问题,而是说:“只有塑料雪不会化。”
我点头自答:“不过那是假的,冬天总会过去。”
“但它也总会再来。”浦真天轻声说,“雪花也是,它可能也觉得,温暖是一触即逝的。”
我大手一挥:“下次你去当作家吧!”
电竞选手、模特、厨师、作家……浦真天要是集齐七种职业,说不定真能召唤神龙。
到时候,我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
“我不行的。”
他拉动雨刷,刮掉前挡玻璃上的雪,叹了口气,“我没那种才华,做了也是浪费时间。”
“可是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啊。”我说,“如果不做点什么,怎么知道不行呢?”
这句话是从鸡汤合集里提取的。
他看向我,眼中映着细碎的光点,像落进了明亮的灰层,过了几秒,他轻轻点头:“好。”
车刚要启动,车厢里忽然响起圣诞歌的铃声。
我看向浦真天,只有他会把这首歌设为来电铃声。
果不其然,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有一瞬间愣怔,下意识看向我:“可是我现在——”
对面打断他的话,让他只能直愣愣地听着。
“你真的……”
他只能沉默地听着,眉头渐渐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好。
电话挂断。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是泉卓逸。”
“他怎么了?”
“他有事,要我现在过去一趟。”
泉卓逸这几天没给我发消息,到底在搞些什么?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肯定有好玩的事。
于是我一拍座椅:“去。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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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写得长长的了……看我拼一把,能不能今天晚上写完(努努努努努努努努)
第104章
泉卓逸约定见面的地方在一个偏僻的私人餐厅,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像是鹅毛似地落向大地。
“他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只说了让我过去。”
浦真天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挑动,他微微抿着嘴, “只有这一次, 他帮我, 我帮回去,但是只有这一次。”
“下次我可以帮你。”我说,“我也认识他哥。”
我拿起手机给浦真天看泉越泽的消息,滑动下全是对面发的消息, 不由感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看公众号,到底在看些什么。”
“以前你也给我发过诶,你记得吗。”
“嗯……”他抿了下唇, 飞快地看向我的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以前嘛,我也是从别人那看到的。”
“谁啊?”
“我妈。”他吐出两个字, 随即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转开话题,“他哥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你没见过吗?”
我说:“他是你公司的老板诶,应该会有什么大头照吧。”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几乎被雪吞没的路, 摇摇头说:“我没太注意。”
“和泉卓逸长得有点像, 不过要成熟很多, 而且他的睫毛是白色的。”
按下车窗按钮, 冷风裹着雪花瞬间灌入,我迅速伸手接住一片,在它融化前递到他眼前:“你看, 就是这样的。”
“白色的……”
“是白癜风。”我津津有味地评价道,“这个病的名字和他很搭配啊,他也病的不轻。”
“但是小冬好像很喜欢他。”
浦真天手指握紧方向盘,声音混在引擎和风雪声里,有点闷:“以前也是,你选择的是泉卓逸。”
我理所当然地思索:“因为他好玩嘛。”
“……那时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迟疑,“小冬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要脸?”
“当时,我拒绝了你的提议,但最后又死皮赖脸地靠近。”
“我已经忘了。”
我摆摆手,不以为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