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夜晚,但房间里亮得像是白天,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白色的房间,白色的雪。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小桌子上的黄色花瓶上。
温暖的黄色,和雪中燃烧的火焰没有任何相似度。
“你知道吗?”
我忽然说:“车祸的事。”
哥哥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似乎都停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我,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子,身上沸腾着难以分辨多情绪,复杂得让我分不出来是哪一种。
伤心、痛苦、愤怒、厌恶……还有一点点的高兴。
我盯着他仔细地数着。
“……”
他咬住下唇,几乎咬破血肉,拧着眉,陷入到痛苦的情绪里。
困意忽然袭击我的大脑,在清醒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再次困了。
“算了。”我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吻忽然落在脸上,抑制不住、几乎失控的情绪在顷刻间爆发,黑色的雾气穿过躯壳几乎溢散到面前。
一个吻毫无预兆地落在我的脸颊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到极致后的、近乎恐慌的宣泄。
他紧紧抱住我,手臂收拢,像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黑色的、压抑的雾气仿佛从他身体里逸散出来,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
“睡吧。”
我拍了拍他的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视野变得模糊,意识缓缓下沉,直到完全坠入梦境。
我再次看到了羽毛和金色的眼睛。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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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熬过去就是胜利!!!窝还在赶报告和ppt,对不起大家!明天再回复评论!不是不爱大家![爆哭]
第106章
“终于能讲话了。”
一个毫无起伏、空灵得不似人声的嗓音响起, 面前重重叠叠的洁白羽翼向两侧缓缓掀开,露出一张脸,一张完美的脸。
银白的长发如瀑,流淌至脚下, 他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轻得像没有重量, 脸上挂着笑容,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确得仿佛用圆规量过。
他弯起那双毫无阴霾的金色眼眸,视线微微向下像我看来。
天使说:“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会找到你的。”
他偏了偏头,完美无瑕的脸上流露出关切,语气仍旧波毫无波动:“想我了吗?”
我眨眨眼:“你是?”
他笑容依旧, 抬手摸了下我的头,“是我啊,你的同伴。”
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却什么气味也没闻到, 再仔细看这张脸,越看越觉得怪异,太标准了,标准得像商店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
“这只是个梦。”他仿佛看穿我的想法, 解释道,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联系你。”
“我旁边只有你吗?”
“现在, 是的。”
“哦。”我撑着下巴, 伸手拽了拽他垂落的一缕银发,触感像最光滑的冰丝绸,“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感觉怪怪的。”
“因为太久没见了。”
天使幽幽地叹了口气, 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伤感,紧接着他背后庞大的羽翼倏然完全展开。
露出了翼膜之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只眼睛。
所有的眼睛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盯向了我!
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猛地攫住我,简而言之,我犯密恐了。
“现在,熟悉点了吗?”
我捂着头,顺势躺倒在地,抱怨道:“我不要看这个,你知道这些对一个恶魔伤害有多大吗!”
刷啦一声。
注视感消失了。
天使蹲下身,将我轻轻揽进怀里,羽翼顷刻间合拢,环绕在我身边。
那些羽毛上的眼睛闭了起来,隔着薄薄的眼皮能够感受到它们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像无数个微小的按摩仪,轻轻扫过我的手臂和脊背。
我扒拉了一下他的翅膀,但只扯下来几根羽毛,疑惑地问:“你来找我干嘛?”
“带你回去。”
我在他怀里胡乱挥舞手臂:“赶紧把翅膀拿开!就算你给我按摩,我也不会听的!”
“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天使的声音贴得很近,气息却是冷的,“你的灵魂……染上了别的气味。”
“什么气味?”
“柠檬……”
金灿灿的眼睛看着我,他的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还有其他分辨不出来的气味。”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吃太多了。”
“所以不愿意回来吗。”
他忽然看向天空,在梦境里周围全是白云,像是在天堂似的。
“你身边有气味接近了。”
“是柠檬。”
话音未落,脚下的云层骤然失去实体。
我猛地向下坠落,失重感包裹全身,耳边无形的风声呼啸——
砰。
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垫,我浑身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哥哥站在床边,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摆着清淡的营养早餐。他见我醒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吃饭?还是先洗漱?”
我困倦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梦里那张完美到诡异的脸和金色的眼睛,随着哈欠带来的泪水迅速模糊、远去。
“洗漱。”
我爬下床,拖着依旧酸疼的身体挪进洗漱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脸,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
刚才……是做梦,还是真的?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让我摸不清头脑,仿佛世界已经领先我一百年,而只有我一个人智商降低了。
我摇摇头,走出洗漱间,在哥哥沉默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吃完了那份味道寡淡的早餐。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清晨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窗台上积着的薄雪上反射出微光,花坛里被雪半掩的植物露出扎眼的绿。
我盯着看了会,转头问:“今天可以回去了吗?”
“……还要等一会。”
哥哥说:“等浦真天的妹妹来了,医生确定情况之后再走。”
“他还没有出来吗?”
“没有。”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哥哥身上笼罩着一种毛线团般纠葛的情绪,他抿着苍白的嘴唇,只机械地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勺子。
我看着他,他看着手里的碗,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雪开始融化,房梁发出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再远一点,绿色越来越多,在一片白色里愈发扎眼。
我撑着下巴环顾四周,发现这间病房尤其豪华,和家里的客厅差不多大,电视沙发以及宽松的大床,像是来旅游的住处。
在这样空旷的安静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
衣料摩擦被单的窸窣,手臂压着小桌板的轻响,还有那柄银勺,被他无意识拿起、放下,在瓷碗边缘碰出的、单调又清脆的叮。
一碗粥直到冰冷,他也没有松开勺子,出神地盯着白粥,不停地搅动。
“蛋糕。”我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那天是打算出去买蛋糕的。”我说,“结果圣诞节一睁眼就没有了。”
“……”
他张了张嘴,干涩地说:“想吃蛋糕吗?”
我摇摇头,看向窗外,房梁上的水珠规律地落下,滴答滴答。
天上的太阳是白色的,像是雪做的,被照得透亮,就是不像个太阳。
上次见过急症救护室还是因为泉卓逸。
说起他,我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昨天来不及想的在此刻无比清晰。
他躲避的、怪异的表现,以及最后情绪失控的原因。
我想,他应该也知道吧。
而且还是距离罪魁祸首最近的人。
为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浦真天对他不是变得友善了吗?难不成他还记得五年前的仇,想借此除掉他?
因为无聊,房间里太安静,又没有手机,所以我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什么公司上市,什么企业合作,什么事故突发……
等等,有个人一闪而过。
白色睫毛的人即使只是闪过,也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泉氏集团旗下娱乐产业近年发展受阻,近期又卷入新的合同纠纷诉讼。目前具体细节尚未披露,需等待案件审理完毕……”
主持人字正腔圆,语调平稳得像在朗读说明书:“其在h市的投资布局究竟是战略成功还是决策失误,恐怕要到明年才能见分晓……”
然后就是些看不懂的财政报表,各种持股合作,我还看到了霍亦瑀的名字。
我盯着电视,无聊地敲打桌面。
敲击的同时,门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几乎与我的敲击声同步,病房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