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昭无奈摊了摊手:“这桂月楼的人一向都这么牛吗?”
小厮发了愣:“牛?据我所知,罗姑娘好像的确是属牛的,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听到他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晏云昭忍俊不禁,不知如何解释,小厮憨憨地挠了挠头,只好一起跟着笑。
“对不住啊晏老板。我再去后面给您取些来,这个桂月楼……哎,个中原因复杂。”小厮叹着气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无奈。
这半说不说的话直挠心窝,她来了兴致,非要追问不可:“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方才罗姑娘说的食肆十七行是什么?”
小厮见她好奇,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食肆十七行,乃梨溪镇最大的十七家食肆组成的一个行当,任何东家想要在梨溪镇上开办酒楼食肆,都要行里认可扶持着,才能开下去。不过十七家食肆现只剩了九家,其余几位东家都因不同的原因退了行,而这桂月楼是行首,人人都得唤当家的白妤娘子一声‘大东家’。”
“这白东家性子霸道,眼里容不下沙子,有些入了行里的东家惹她不快,那些食肆啊,后来都开不下去了。若不是方才您将白面盐让给了罗姑娘,恐怕您的店往后也举步维艰那。”
晏云昭了然,原来这食肆十七行相当于当地的饭馆协会,想必入了定是好处多多,奈何不凑巧,她的小店刚开起来就已经招惹了行首不快。入协会一事,看来还需从长计议。
“这得多亏了您提醒,不然适才早已被桂月楼当成了眼中钉。”晏云昭眉眼弯弯,客套了一句。
“敢问尊姓大名?”
晏云昭说话客气,听的小厮心底也看重了这个年轻老板几分,嘴抹了蜜一般道:“哪能啊,晏老板雏凤清声,抬举小的了。您叫小的一声周奉就好。”
周奉做事爽快,很快从后面柜子里盛了一萝白面盐过来,手下一边利索包扎一边解释道:“这桂月楼仗着后面有傅知州帮衬着,在梨溪镇都快成地痞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刻意压低声音往四周望了望:“做我们这行的,可是遭了罪。他们处处压价,不给他们贱卖,便封了你的生意,叫你什么法儿都没有。”
“白面盐制作本就耗时耗力,叫他们每月低价全拿走,坊里都亏的发不出工钱。于是坊主想了一计,藏一柜白面盐卖给别人,好歹能回些本。这月到了日子,桂月楼迟迟不来买盐,明面上摆出来的险些都卖完了。”
“原是这样。”晏云昭恍然大悟,又在心里感叹道,这桂月楼真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嗐,不过楼公子倒是好脾气,上回被桂月楼强抢了盐,愣是掏出来一枚价值连城的玉佩才换回来。”
周奉将打包好的盐袋递给她,晏云昭却顿住了。她竟不知楼宿还遇到过此事,上月照常买了盐回来,只字未提。
提了盐出去,“价值连城的玉佩”这几个字眼在晏云昭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些时日的相处观察下来,楼宿的确不像是一个富家公子。
吃食方面不挑:晏云昭忙的锅铲都要抡出火星子时,随手给他做一碗素面都能吃的津津有味。住宿方面不挑:小店房间紧张,主动提出愿意打地铺。衣着方面不挑:一袭洗了又洗的粗布青衣穿了月余,偶尔去镇上才舍得穿晏云昭给他买的新衣。
那这价值连城的玉佩……他从何得来?
那日晏云昭捡到他时,他只身一人,想必是贴身之物。既是贴身之物,对他来说定然很重要,怎就为了一袋盐这样给了他人?晏云昭百思不得其解。
回了小店,她瞧见门口围了一圈姑娘,个个花枝招展,倒像是来小店招亲的。
“劳烦让让,让让。”
晏云昭费力挤过人群,心里称奇:往日这个点早就没有了食客,怎么今天这么多人?还都是女的?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见人群簇拥着走出来一位双颊飞红的姑娘。
她长得水灵,却似乎很是羞涩,站在人群里扭捏地攥着帕子,欲言又止,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晏云昭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干咳了一声:“这位是……”
中间那姑娘被后边看热闹的人一推,便怯生生地站到了晏云昭面前。
她手中的一方帕子被揉得皱巴巴,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毅然道:“晏老板……我是来找楼公子的。”
她从怀里小心掏出一枚青龙玉佩,独龙盘绕,青如寒松,雕刻的栩栩如生。
“楼公子将此物交给了我,让我今日特来寻他。”
说罢,她的脸颊愈发通红。
晏云昭在心里大大的“啊”了一声,瞬间想起今日在盐坊内周奉对他说,楼公子上个月为了换白面盐,将一枚价值连城的玉佩换了出去……
该不会是这姑娘误以为是定情信物了吧……
这烂摊子可如何收场才好。看着她面颊的两片红晕,晏云昭无奈扶了扶额头。
在众人面前,她也不好拂了姑娘家的面子,不然以后该如何嫁人?古人最是看重姑娘名声。她只得劝道:“楼公子恰巧不在,我也不知他何时回来,不如你下月今日再来?”
那姑娘不甘地咬了咬唇,倔强道:“楼公子让我今日便来。我不走。”
没想到这姑娘竟是这般痴情,晏云昭左右为难,半晌想不出一个两全之计。
不能直接坦言是你误会了这只是楼公子用来换白面盐给你抵押之物云云,让小姑娘家家在一群同伴中丢了脸面;也不能替楼宿一口将这天降的桃花允诺下来。
晏云昭抿着唇将身边众人一一看过去,最后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中,老老实实道:“这楼公子……身患奇病,久治未愈,恐怕并非是姑娘良配啊。还请姑娘仔细考量。”
本意是坦言楼宿患有绝症,恐怕命不久矣,但此话一出,众人脸色一阵难以言喻的变化莫测,她才发觉方才这话好像多了些道不清的意味。
第16章 鲜寿司配酸梅汁
◎有点吃醋◎
中间那姑娘不可置信地看了晏云昭一眼,又不死心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一众人,见她们神色各异,自己也明白了晏云昭所指,眼角瞬间汪出了泪。
“晏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楼公子他真的……”那姑娘哽咽着,说到此处时脸上一阵窘迫。
“啧,怎么年纪轻轻的就……”
“白瞎了这么好一张脸。这以后可难婚配了。我还听闻有哪家千金小姐哭着闹着也要嫁给他呢,怎就难以生育……”
见事态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晏云昭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只是……”
“哎呀晏老板,我们都懂。光天化日的,说这多害臊。”
眼看木已成舟,再如何解释她们也应当是听不进去了,晏云昭只好暗暗在心里向楼宿道歉:实在对不住了楼公子……等我日后发达了,定替你平冤。
为首姑娘汪着泪,掩着帕子轻声啜泣,将玉佩放在晏云昭手里之后就伤心跑开了。
这玉佩拿在手里细腻温润,雕刻精细,饶是晏云昭对玉了解不多,也能看出绝非寻常玉石雕成。
晏云昭攥着玉佩,心里没由来一股郁闷。
众人一哄而散。难得见小店门口围了这么多人,见大家吃完瓜就想下山,便乘机招呼道:“诸位上山一定辛苦了,进小店喝些冰镇酸梅汁吧,免费的!”
她们正思索着这冰镇酸梅汁是何物,一听不要钱,原本面露犹豫的众姑娘纷纷挤进了店里。
景明、晴溪、疏雨将浸了冰的酸梅汁一杯杯奉上,酸甜可口,冰冰凉凉正解夏日暑热。
这酸梅汁采乌梅铺糖风干,加陈皮橘瓣红茶等物腌制而成,虽然和现代的酸梅汤不像,却又很是好喝解渴。
一位姑娘轻抿了一口,奇道:“眼下正值暑日,这冰最是难存,浸了冰块的糖水也仅有大户人家消受的起,晏老板,你是如何做到的?”
“酸梅汁……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此物呢,味道当真极好。”
晏云昭展颜道:“这酸梅汁采糖渍乌梅及山上野浆果酿制而成,是小店独创。不过这冰如何存嘛……不便透露,还请诸位见谅。”
她总不能说,是她用法力源源不断给存着冰块的匣子降温、才在大热天有冰块喝吧?
“这么难得的好东西,竟这样白给我们喝?”那姑娘放下茶杯,拿手帕念念不忘地轻拭嘴角,仿佛仍有余味。
那自然不是。晏云昭狡黠一笑,水灵的眼眸闪过一丝光:“夏日炎炎,见诸位辛苦,便将我新制的酸梅汁先给大家尝尝,若是好喝下次再来,也是亏本买个回头客。”
嘴上这样说着,她却命景明几个人安顿好众姑娘后进了灶房。
冰镇酸梅汁爽口,喝多了却泛涩,此时正需要一个软糯但不甜腻的小食中和中和——寿司。
小店开了月余,原先虽有食客夸赞她手艺出众,花样多,因小店规模小,许多大菜即便上了食谱也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