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比任何人清楚这一点,卡洛斯·温莎,不过是一个外表优雅温润的疯子,骨子里比谁都更像暴徒。
卡洛斯眉头微蹙,扯开了拉斐尔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衬衫领口。
“小维娅她并非温莎家族的血脉,本就没有承担联姻婚约的义务。即使珀菈回来了,我也会这么做,嫁入卡佩罗宫只会不幸。”
“我的姑姑,不就是被你的父亲,那位皇帝陛下囚禁至死的吗?”
卡洛斯看向拉斐尔的眼神中夹带着没有多少温度的怜悯:“卡佩罗皇室的血脉生来就充斥着暴戾和疯狂的因子,拉斐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神的诅咒。”
拉斐尔神情恢复了冷漠:“我不可能解除婚约的,我的未婚妻只可能是西尔维娅。”
卡洛斯早就料想到了眼前这样的谈判结果,神色未变:“无妨,我只是顾及你我的交情,不想采用更加难堪的手段。”
“好啊。”拉斐尔拿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出门,“我拭目以待,卡洛斯少公爵。”
卡洛斯目送着他离开,在门合上前,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
“拉斐尔殿下不要忘记了今夜的晚宴。”
回应卡洛斯提醒的,是重重的甩门声,厚重的门扉砰然一声然后合上。
晚间,西尔维娅带着爱瑞斯到宴会厅的时候,宴会厅里只有坐于右侧首位上的卡洛斯。
听见西尔维娅进来的动静,沉思的卡洛斯抬眼看去,眸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她紧紧牵着爱瑞斯的那只手。
西尔维娅立刻就察觉到了卡洛斯的眼神,顿时有些心虚。
那一眼不轻不重的,却看得西尔维娅脊背发凉,她悄悄地松开了手,还欲盖弥彰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她没有跟卡洛斯报备,就把傻乎乎的爱瑞斯带回来了,哥哥该不会生气了吧?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卡洛斯开口了,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温柔:“小维娅就坐哥哥旁边吧。”
西尔维娅心头的疑虑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好!”
她拎起裙摆,坐在了卡洛斯身侧的位置。
一脸茫然的爱瑞斯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要跟着西尔维娅坐在她旁边。
卡洛斯礼貌性地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不着痕迹地让男仆引导爱瑞斯入座,是两人对面的空位。
“是哈布特公爵家的小少爷吧?”卡洛斯秉持着贵族社交的礼仪,恰到好处地寒暄问候着爱瑞斯,却带着难以察觉的疏离感。
爱瑞斯静静地观察了一会眼前的卡洛斯,然后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族,好奇怪啊。
剑力、神力、魔力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神秘伟大的存在,刻意将三者糅合在一起的造物。
但即使远在东边的魔法塔,爱瑞斯也曾在塔中魔法师的言语间听闻过卡洛斯·温莎的盛名。
年少成名的天才,有天赋的人族通常只能觉醒一种能力,但这个人族却打破了常规。
礼貌性的交谈过后,卡洛斯就收回了落在爱瑞斯身上的注意力,侧眸看向了身侧坐立难安的西尔维娅,俯身靠近她。
浅色的薄唇张合时,清冷的吐息就落在西尔维娅的颈侧。
卡洛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问她:“小维娅今天在茶话会上玩的开心吗?”
西尔维娅满眼无辜地眨了眨眼,哥哥难道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在茶话会上干了什么吗?
她微微仰起小巧莹白的下巴,直白地告状:“玩得可开心了,我把她们都狠狠教训了一顿,她们根本就不想要我加入茶话会,一直嘲笑我是乡下人,还说我们南部温莎公国的人都是抱着猪睡觉的。”
卡洛斯闻言,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小维娅做得很不错,温莎家族的名声不能容忍任何人抹黑。”
两人交谈间,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
本来昏昏欲睡的爱瑞斯听到开门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拉斐尔看着坐在卡洛斯身侧的西尔维娅,唇角勾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
他走了过去,在卡洛斯开口前,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西尔维娅右边的位置,俊美的脸上还挂着真挚的笑容。
拉斐尔笑道:“卡洛斯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不会介意吧,我和我亲爱的未婚妻小维娅许久未见,实在是思念。”
卡洛斯脸色平静:“当然不会了。”
被夹在两人中间,对面还坐了个“偷情热衷分子”的西尔维娅:“……”
兄长和未婚夫间涌动的诡异窒息的氛围,让她一下子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坐立难安了起来。
qaq救命啊!这是什么情况?!
哥哥和拉斐尔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俩不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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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果然,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一直在笑[捂脸笑哭]
第64章
偌大的餐厅,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每个切面都折射出璀璨的光影。
餐桌上的氛围简直令人窒息,客套冷淡的对话一结束,寂静中就只能听到银制刀叉和托盘碰撞摩擦发出的响声。
卡洛斯冷白修长的食指指腹抵住刀背, 稍稍用力,诱人的肉汁便从丰润的牛舌中渗出。
香气和肉的色泽都十分诱人, 但一想到餐厅中多余的两人, 卡洛斯便失了胃口。
相比之下, 弟弟梅尼科的那张脸和声音都显得可爱起来。
偏偏代为主人的宴请方, 卡洛斯还不能够冷落坐在对面的爱瑞斯……和坐在西尔维娅身边的拉斐尔。
卡洛斯兴致缺缺地搁下了刀叉, 开启了并未多少真情实感的交谈:“爱瑞斯塔主,阁下的父亲哈布特公爵身体近来可好?”
西尔维娅也停下了玩弄沙拉的动作,好奇地看向了对座。
被点到名的爱瑞斯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父亲他还是老样子。”
卡洛斯微笑道:“沉迷于研究魔法术式吗?魔法塔的学者似乎都拥有着这样崇高的学术品质。”
爱瑞斯挠了挠头, 纯真无害地笑了起来:“嗯,父亲最近在研究我沉睡时间和魔力储能的关系,还有一直以来没有放弃过的炼金术。”
拉斐尔的眸光微顿,略显诧异的看了对座的爱瑞斯一眼。
懵懂无知的少年魔塔主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就这么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底牌给亮在了牌桌上。
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吗?还是因为强大到根本没有遮掩的必要?
西尔维娅却没有意识到不妥之处,因为她和爱瑞斯初次见面,在鸢尾花圃的时候,他就和自己说过这件事。
她更好奇的是所谓的“炼金术”。
是和莱克星顿两位教授的研究类似的东西吗?研究出让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族也能够轻松使用魔法的新发明?
好奇的西尔维娅直接问了出来:“炼金术是什么?像乌斯比国的半身人一样研究机械吗?”
爱瑞斯被问得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了解父亲研究的炼金术是什么样的,但魔法塔中常见的炼金术是将低阶的魔法晶石转化为高阶。这样做的话, 合格的魔法晶石就能够承载更加强大的魔力和魔咒。”
“按父亲的注释简单来说,就是将低级的魔法容器转换为高级的容器。”
说着, 爱瑞斯的指尖浮现出一点鲜红的光点,仔细看的话就能够看得出来其实是一圈极其复杂的魔法术式符文。
光点忽然演变为光圈,再演化为一条灵活弯曲的线条, 然后延伸到了西尔维娅脖颈上佩戴着的红宝石吊坠上。
本来是暗红色的宝石瞬间像被什么唤醒了一般,闪烁出神秘的幽光。
爱瑞斯笑着解释:“看,就像这样,温莎小姐脖子上戴着的就是改造过的高级魔法晶石,所以才能承载我的禁制魔法。”
西尔维娅看到这样的变化,微微睁大了双眼。
当红色的符文术式收回爱瑞斯的指尖时,少年的动作莫名停滞了一瞬,他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指腹,脑中闪回过几幕潮湿艳丽的画面,华美裙摆下的光线有些昏暗,却仍能清晰可见。
不是属于他的记忆,而是属于那个奴隶暗精灵的记忆。
他在做什么?
听完解释后,卡洛斯指尖蓄势待发的魔力才缓缓归于平静,他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
在红线延伸向西尔维娅细白的脖颈时,卡洛斯就已经做好了让魔力洞穿眼前的魔塔主眉心的准备,但他并没有察觉到不友善的杀意。
但想起了什么之后,卡洛斯又皱起了眉头。
带有禁制魔法的项链……随队的魔法塔法师并未告知他来源,原来竟是出自魔塔主的手笔。
察觉到身侧卡洛斯的异动,西尔维娅不由得侧眸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