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神色淡淡地看着墙上的挂画,仿佛什么都没问过一般说道:“没什么,只是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想了解了解贵族们之间的社交。”
老者笑眯眯的,直言不讳地问:“殿下是为了温莎大公的女儿,那位西尔维娅小姐吧?”
拉斐尔撑着脑袋干脆利索地闭上了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回应:“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想和她来往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了,我尊敬的殿下。”特尼拉笑了起来,“听闻夏洛特夫人提起过,最近塔轮歌剧院来了位音色相当不错的女演员,听说是从兰蒂斯海上的一个小岛过来的,殿下或许可以带温莎小姐去看看?”
“歌剧吗?”拉斐尔若有所思。
他鲜少接触这些贵族爱好热衷的“所谓高雅艺术”的东西。
当然,艺术修养作为皇室贵族的必修课,了解是少不了的,但拉斐尔对这些并无多少兴趣。
近些年来,他听过的称得上是音乐的,大概也只有在前线战场围困兽人族那场战役上,兽人族战士们高亢悲怆的歌声。
浑厚沉重的悲歌响彻夜空,是兽人们勇士们牺牲时不甘的怒吼……
同为战士,拉斐尔由衷地尊敬这些兽人族勇士们。
但作为军队的引领者,被屠杀的人族的一员,拉斐尔绝无可能生出多余的仁慈之心。
没有放虎归山的可能,也没有俘虏埋下隐患的必要,冷酷的军队统领者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那一夜,沙地上的血色与残阳融为一体。
拉斐尔的指尖规律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那就让我看看贵族们追捧的音乐艺术是什么样的。”
晚间临睡前,一封信和一张剧院票离开卡佩罗宫送到了温莎公爵府上。
西尔维娅接过莱丽递来的信件,用拆信刀打开。
先看到的是一张通体烫银的剧院票,左边刻绘的是一条人鱼少女的剪影,鱼尾上点缀着银白色的亮片,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右下几行是优美的花体字。
[苏醒的兰蒂斯深海回响,塞壬之声待您聆听。]
[由海面月光蜕化出的新生演员,比珍珠还要美丽动人的——珀珥小姐为您倾情献唱。]
[剧目:《黑白天鹅》]
西尔维娅看过信后就将其放在了梳妆台上,她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很好,没想到自己亲爱的未婚夫拉斐尔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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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问题来了,珀珥小姐宝们能猜出是谁吗[狗头]
第67章
晨间, 西尔维娅坐在梳妆台前,莱丽站于她身后,仔细地为她编织好发辫再盘好。
冰凉的绿宝石缀金额饰贴近了西尔维娅的额头, 成色和切面最完美的那颗正好落在了少女的眉心。
西尔维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太过华丽奢侈的饰品珠宝堆砌在自己身上,折射出的光泽, 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莱丽将金扣别好在少女乌黑亮丽的发丝间, 一边忍不住笑道:“这些绿宝石很像小姐的眼睛呢, 真漂亮。”
“说起来, 这套首饰还是小姐最喜欢的……”
西尔维娅疑惑地眨了眨眼, 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神有些茫然,无意识地重复道:“最喜欢的吗?”
莱丽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呀,可能因为是温莎大公送给小姐的第一套首饰?”
父亲?
莱丽的话就像拨开迷途的风一般, 悄然吹去了笼罩在西尔维娅记忆上空的雾气。
纤长的眼睫扑闪了两下,西尔维娅垂下了眼睛。
又来了,那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回归然后在自己灵魂深处扎根的感觉,然后再给她带来这份记忆本来就属于她的错觉。
【回流】启动的时候会产生这种错觉, 和卡洛斯哥哥相触的时候也会有……
她明明只是个玩家,只要游戏通关了就能回家的玩家才对。
西尔维娅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来到这个游戏世界之前的记忆,试图与这种错觉对抗。
可她却恍然惊恐地发现,她记不起[父亲母亲]本来的样貌。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一直是寄人篱下, 被所有人忽视冷眼对待的状态,好像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过得怎样。
小小的她模糊地意识到, 想要被人喜欢和夸奖,只需要一直扮演成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就可以了。
可是,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即使做一个坏孩子,也不会被讨厌呢?
西尔维娅不明白, 她只是努力地去回忆,心里难过的情绪几乎要涌出来了。
怎么可以连最重要的父亲母亲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呢?可无论她再怎么回想,能够记起来的也只有温莎大公和罗丝莉夫人的长相。
沉默稳重如未出鞘的利剑的父亲,温柔宁和如月光一般的母亲。
难道说,再在这个世界里待下去,她也会被同化吗?
总不可能是她原本就属于这里……
“小维娅很喜欢珍珠和宝石吗?”站在书房窗前的温莎大公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小小的姑娘面前,然后蹲下来询问她。
岁月终究在温莎大公身上留下了轻浅的痕迹,脸部轮廓依旧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令无数贵族小姐倾倒的俊朗之姿,但眼尾却蔓延开些许细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少年人清澈见底的蓝,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沉静的灰蓝色。
如湖面般映照出温莎家族辉煌的荣光与沉重的责任,也流露出克制的威严感。
天真可爱的小家伙却一点都不怕他,高高地仰起脑袋,深绿色的瞳孔明亮剔透,很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最喜欢了!它们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又亮晶晶的,多漂亮呀!还可以拿来换很多很多美味可口的白面包。”
“我不喜欢黑面包,吃起来硬邦邦的,我想永远都能吃到吃不完的白面包。”
温莎大公哑然失笑,却在下一秒收起了笑容,摆出严肃质询的姿态。
“那是像女仆说的那样,小维娅偷了母亲的紫水晶项链吗?”
西尔维娅立刻被温莎大公爵这样严肃的姿态和郑重的语气吓住了,白天被冤枉偷窃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眶变得红彤彤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直以来最害怕的就是被赶出温莎公爵府,然后又要过回那种吃不饱像老鼠一样的灰暗日子。
小姑娘一边胡乱地擦着眼泪,把脸都搓红了,一边抽抽嗒嗒地解释:“我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很漂亮,想要戴一下看看,我再也不要喜欢宝石了,大……大公爵您不要将我赶出去。”
说着,西尔维娅还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温莎大公爵的袖口。
袖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温莎大公垂眼看去,袖口的纽扣流转着绚丽的光泽,是由贝母制成的。
这是西尔维娅到公爵府的第二天,这孩子偷偷摸摸溜进书房放在他书桌上送给他的。
以温莎公爵府的财力而言,贝母算不上多么值钱的珍宝。
但对于眼前的小家伙来说,或许是她长到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好东西了……
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在温莎大公那颗早已因战火和死亡变得冷硬的心脏中弥漫开来。
温莎大公其实从未见过孩子哭泣,也从来没有哄过孩童。
长子卡洛斯自幼就是个成熟冷静的性子,遇到问题也从来不会开口求助,而是自己冷静地分析寻找解决方案。
幼子梅尼科更是个倔强要强的性格,一声苦都不会吭。
就连走丢了的珀菈,温莎大公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哭,那孩子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是经历过太漫长的岁月后衍生出的一种沉寂气息,如深海一般幽深莫测。
所以当眼前可爱的小家伙大颗大颗掉着泪珠的时候,温莎大公是相当地为难无措。
思考片刻,温莎大公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单手托着将西尔维娅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犹豫着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亲爱的孩子,公爵府永远不可能将你赶出去的。”
西尔维娅含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喜欢那些宝石吗?不,不要宝石也可以,我也很喜欢贝壳,珀菈房间里的贝壳都很好看。”
看到眼眸湿润可怜的小家伙这么问,温莎大公向来冷厉的眉眼都柔和下来,心都要化了。
身姿挺拔高大的温莎大公走到桌前拿来手帕,擦去西尔维娅眼睫上沾染的泪珠,温声道:“当然可以,宝石也好,珍珠也罢,那些都是你的,孩子。”
“温莎公爵府还不至于连孩子的这点爱好都供养不起。”
“我亲爱的小维娅,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小家伙啜泣着,哭累了,就这么趴在了温莎大公的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