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书本啪地一声骤然合上,修长冷白手指扣在书脊上,显露出分明的骨节,然后下一秒书被淡蓝色的火焰尽数吞噬。
这本枯燥费解的古语言诗集便这么化为一捧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莱起身,银白的法师长袍如月光般缓缓流淌,他几乎是神情冷漠肃杀地离开了这座高塔,直往学院的东区而去。
就在多伦垂首在西尔维娅耳尖落下细细密密的轻吻时,小温室的门被陡然打开,或许说是被藤蔓狠力甩开要更合适些。
门后缓缓走入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垂至腰后的金发沐浴着午后耀眼的日光,步履优雅轻缓。
精灵皱着眉冷声训斥道。
“西尔维娅,哪个没有教养的东西教会你逃课的?”
第139章
没有教养的东西能指谁, 自然说的是被西尔维娅拐出来的多伦了。
西尔维娅到现在都还记得上次险些被多伦弄得昏死在龙窟里的事儿,眼下雪莱教授来了,在她眼中简直就是救世主降临世间。
趁多伦转头去看雪莱分神的时候, 西尔维娅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水流猫呲溜一下便从恶龙手中逃脱,钻到了那银白的法师长袍下。
西尔维娅用雪莱老师的长袍摆挡住自己, 耀武扬威地看向多伦。
这一变故, 顿时使得一龙一精灵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趴在雪莱两脚之间的少女。
神情原本清冷淡漠的光精灵险些没绷住自己脸上的面具。
雪莱按住了自己因为气血上涌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把额前鼓起的青筋硬生生憋了回去。
西尔维娅有了靠山, 顿时说话都有气势了不少, 她恶人先告状地冲雪莱控诉多伦。
“雪莱老师!就是多伦学长骗我逃课的,他说这间温室里有更好用的魔药材料!”
多伦垂眼看着西尔维娅那眼睫扑闪的小表情,看起来着实无辜, 无辜得让人恨得牙痒痒,想一口将她给咬哭,咬破薄透的皮,显露出内里可口的果肉来。
当然, 有外人在这里,于是多伦只是抱着手臂直直地迎上精灵淡漠的目光。
西尔维娅完全不慌。
她当然看出来了刚刚多伦那带着点嘲笑意味的眼神。
但是……
西尔维娅有恃无恐地捏了捏雪莱的长袍衣摆。
她这叫做活在裆下!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再说!
要是真被多伦那条大恶龙叼走了,自己能不能安然活着都是个问题。
多伦这个数值怪可是有三千的体力值, 她一个脆皮法师只有五十,都够这龙弄死她好几十回了!这是真的会死的好吗?
“雪莱教授, 您作为光明正义的光精灵,该不会看不出来这个小骗子在撒谎吧?”多伦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喝空了的魔药瓶, “您的好学生可是骗我喝下了浓缩版的驯化魔药,弄得我现在高烧不退,浑身难受。”
雪莱冰冷无温的金眸自然是注意到了龙族那蛰伏绷紧的一大团, 旋即眼中饱含嫌恶地移开视线。
精灵的眼型弧度看人的模样常常是疏冷淡漠的,但因为有十诫神的偏爱,总是看起来笼罩着一层温和的柔光。
但现在的雪莱装都不想装了,皱起了眉头,连嗓音都彻底冷下来,像是深冬冰川里流淌的银泉,冰冷彻骨。
雪莱脸上面无表情无波无澜,凉薄的唇一碰,像是淬了毒般斥道:“恬不知耻的龙族,要是痒了就自己拿重剑拍两下,拍断了便不会难受了。”
“噗……”
西尔维娅听到雪莱老师这么训斥多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在一龙一精灵的目光看过来时,连忙捂住了嘴。
西尔维娅满眼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即附和道:“就是就是,老师说得对!”
多伦危险地眯了眯眼,大有不顾雪莱劝阻要把西尔维娅捉回来的架势。
西尔维娅见此情况,连忙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
但西尔维娅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还在场的话,雪莱老师和多伦一定会直接打起来的。
精灵魔法师对上黑龙始祖,那威力,把兰蒂斯魔法学院夷为平地西尔维娅都不意外。
所幸,雪莱老师并没有和多伦决斗的意思,他只是第二次在龙族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将西尔维娅捞着腰拎起来带走了。
西尔维娅最开始还毫不在意,只有逃离龙爪的轻松,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喉间涌上一阵干渴的灼烧感,体温也在迅速攀升。
雪莱拎着西尔维娅径直走入了他专属的玻璃温室,皱着眉一把攥住西尔维娅一直在自己法师袍上抓来抓去的双手,把她牢牢束缚住按在了怀里。
雪莱也发现了她高温的状态,即使不喜欢人族,他也清楚这不正常。
精灵冰冷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因为高温而泛红的脸蛋。
西尔维娅毫无自觉,甚至不由得循着冰凉的温度用脸蹭了蹭雪莱的手掌心。
这亲昵的动作,就像一只大掌猛地攥紧了精灵向来清冷克制的心脏。
光精灵自世界树上诞生,他们这一种群天生无欲,所以完全不像人族,会因为各种贪婪的诉求而出汗或是别的。
所以雪莱身上永远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没有温度的气息。
雪莱蹙着眉看向西尔维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西尔维娅抿着唇,抬起湿漉漉的猫眼望着自己严苛的精灵老师,看起来有些委屈。
这眼神看得雪莱都有些自我怀疑,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西尔维娅趁机挣开手腕上的束缚,在金发金眸的精灵蹙眉思索之时,径直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而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令精灵的浅金色的眼瞳骤然缩紧,生出几分锐利刺骨的意味来,然后一点点暗沉下去,宛如被融化的黄金。
雪莱深深地吸了口气,蛰伏的藤蔓尽数涌出,桎梏住西尔维娅的手腕,将她两只手捆在一起,然后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冰冷的玻璃墙面上。
精灵冰冷的吐息落在少女的耳廓:“罪恶的人族。”
草木香气如雾气般萦绕着那截雪白的脖颈,精灵冷声道:“你亦有罪。”
西尔维娅现下哪里知道什么有罪无罪的,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宛如十诫神的审判之言,她只知道精灵那冰冰凉凉的魔力源泉,闻起来就像清甜可口的果冻,而因为吃不到,浓秀的眼睫很快就被浸湿了。
不耐烦的西尔维娅扭过头,一口咬在了精灵克制滑动的喉结上,无声地催促着他。
翠绿的藤蔓锁住了两只小巧可爱的雪色白鸽,枝头悄然开出了一对纯洁神圣的花,缓缓垂下花梗,靠近被绿藤锁住的白鸽红喙,将其完全笼罩,花梗鼓动着像是想要从红喙中汲取出纯白的汁液。
透着压迫气息的冷白大理石柱不知何时染上了压抑的绯色,周遭没有半点杂乱的草发,全然不符合精灵那张纤细俊美的面庞,他本应是优雅、冰冷而矜贵的,但现在似乎也被人族温暖的气息所侵染。
而在冰冷石柱牢牢钉在粉白的栀子花园,将其彻底撑成极致的白时,玻璃温室外突然传来同学们的交谈声。
“你听说了吗?今天的魔法史课上,转学新来的珀菈小姐狠狠地打了教授的脸呢?”
“那位珀菈小姐还一来就挑中了温莎家那位小姐旁边的位置,噢,可怜的珀菈小姐!”
“诶?我没上魔法史课,快给我讲讲课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那交谈声,分明就是平常西尔维娅上课时的同学,西尔维娅的瞳孔倏地放大,魔药的效果短暂地退却了一瞬,红唇翕张间,不肯让精灵动弹分毫。
但雪莱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睫,似乎全然不在意玻璃外的人声,只是照旧古板地进行着教学,教会西尔维娅怎么好好吃魔力,揽着腰的掌心下甚至能感受到那不平的弧度。
在细碎的声响险些逸出唇间时,一条藤蔓捂住了西尔维娅的嘴。
身形高挑优雅的光精灵垂首,在人族耳畔轻语,嗓音冰冷却让人浑身都绷紧了。
“可怜的温莎同学,你也不希望被同学们听到老师给你补习吧?”
西尔维娅咬着藤蔓,企图忍住严苛的节奏,却只能任由另一条纤细些长有吸盘的藤条陡然捏紧翘起的小螺珠带来近乎窒息的白潮。
白潮之下,一股清澈的泉水径直浇在了温室的玻璃面上,带过一道长条痕迹。
精灵的金发垂落下来与人族极致的黑发映照着,在月光下透着耀眼冰冷的光泽,他眸色宁静平和地垂首,克制地将一切残局恢复如初。
银月悬于玻璃穹顶之上,西尔维娅气鼓鼓地坐在雪莱的怀里,理直气壮地指示他给自己编头发,还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他。
“都怪雪莱老师,凯瑟琳给我梳好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
“我要一圈缠着后脑像花圈的那种发辫!每个发辫之间都要编进漂亮的牵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