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兰蒂斯学院的时候,可是跟自己撒娇要东西要惯了。
但比起现在病恹恹的样子,还不如之前任性的模样。
凯瑟琳轻声道:“别忘了,健康的身体比固执的尊严更有用。”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黑眸看着西尔维娅:“那位教皇将你安置于此,绝非简单的惩戒或净化,小心些。”
比起教育,更不如说是驯化。
凯瑟琳还是更喜欢眼前的家伙满身刺颐指气使的性子。
西尔维娅点点头,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跳动的脚步声。
随即,苏尔那颗红发脑袋探了进来。
“噢!可怜的小维娅!我听说你病……咦?”苏尔正夸张地发表着关心,结果看到房间里的凯瑟琳,顿时愣了一下。
凯瑟琳那身与修道院格格不入的黑色精致裙装和清冷气质,让她眨了眨眼。
“这不是之前在兰蒂斯之海的魔女大人吗?”
凯瑟琳对苏尔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礼貌而疏离。
苏尔好奇地多看了凯瑟琳几眼,随即注意力又回到西尔维娅身上:“你可吓死我了!给,我偷渡进来的!”
说着,苏尔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几块看起来就比修道院伙食。精致许多的小点心,还有一小瓶蜂蜜。
凯瑟琳见状,起身:“看你已经好了很多,又有朋友探望,我便不打扰了。”
她朝西尔维娅略一点头,又对苏尔礼节性地示意,便转身离开了房间,黑色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苏尔等凯瑟琳走远,才凑到西尔维娅床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嘿嘿,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让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西尔维娅:“……”
稍微好转的西尔维娅顿时汗流浃背。
她看了看满脸兴奋笑容的苏尔,忍不住撇撇嘴:“苏尔,你要是在那群主教面前这么说话,估计得关你一辈子小黑屋了。”
苏尔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呢,只是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包裹。
苏尔强烈要求:“快闭上眼睛,小维娅。”
西尔维娅无奈又期待地闭上眼睛。
熟悉的窸窣声后,苏尔欢快地说:“看!”
一条阿拉贡宫廷风格,胸口绣着红玫瑰的绿丝绒礼裙,完完全全展现在西尔维娅面前。
“我改了一下腰线。”苏尔指着几处细微的调整,眼睛亮晶晶的,“让它更合身,庆典日越来越近了,如果我们不用去神殿,修道院晚上肯定也有活动,等没有人的时候,我想看你穿着它跳舞!”
苏尔已经迫不及待想象着西尔维娅穿着自己做的礼裙在月光下跳舞的模样:“小维娅,你会跳小步舞吗?”
“就是我听说过,阿拉贡贵族们舞会时常跳的那种!”说着,苏尔还笨拙地扭动了两下给西尔维娅示意。
西尔维娅抚摸着裙子领口做工细致的玫瑰,病后初愈苍白的脸上泛起笑意。
她骄傲地扭头叉腰:“岂止是普普通通的小步舞,我还会跳卡瑞姆恩镇酒馆里学来的螺旋舞呢!”
苏尔立刻发出了好奇的声音:“诶——”
“小维娅小维娅,快告诉我,那个传说中的犯罪之城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到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啊?”
西尔维娅抱着裙子回忆,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不是哦,我在酒馆里遇到的兽人舞者都很热情善良!”
苏尔听了这话,顿时两眼放光,缠着西尔维娅给她讲圣和帝国外的见闻:“兽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快给我讲讲!”
西尔维娅笑眯眯地凑到苏尔的耳朵边,悄声跟她介绍起了那位热辣性感的豹舞娘。
自小生活在谨言慎行的宗教掌控之下的苏尔听了,大为震撼:“我的天哪,小男娘!还是插客人的小男娘?还是爱被小男娘插的客人?!这个小镇的民风未免也太开放了吧!”
西尔维娅一惊,环顾一圈四周,连忙捂住了苏尔的嘴:“嘘嘘嘘!小声点,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关进静修室里头……”
苏尔嘿嘿一笑,继续道:“还有呢还有呢?”
西尔维娅托着脸,想起了狼人兰彻那对毛绒绒雪白的耳朵,嘟囔道:“唔……我想想,还有一位高大的狼兽人,听别的贵族夫人说这个种群的兽人都会像犬科动物一样成结。”
苏尔睁大了双眼:“那岂不是很好吃?”
西尔维娅不满地哼哼两声:“我也不知道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吃上呢,就被我的暗精灵奴隶给逮走了。”
苏尔看着眼前跟没偷着腥的小猫似的少女,顿时肃然起敬。
其实哪有什么酒后乱吃,那会西尔维娅都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
兰彻可是有毛绒绒的狼耳朵,而且她老是听夫人们说兽人有多受用和体力的好处,自然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更何况……更何况反正是对方主动的,她尝尝又不会吃亏。
真要是吃到了,她肯定也会拿大把的金银珠宝向酒馆老板请求把兰彻买下来。
自己只是想给可怜的小狼狗一个家而已,有什么错。
都怪不听话的达米安捣乱!
达米安?
西尔维娅抚摸礼裙绣纹的指尖微微一顿,好像自从在哈布特失散后,就再也没看到达米安找过来了。
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事实上,这位桀骜不驯的暗精灵达米安此时,已然成为了地下卓尔幽影的首领,正集结了大批的暗精灵士兵前往讨伐象征温和善良美德的光精灵。
这位天生的反叛者,受黑魔法师的指引,窥见了同为精灵种群,却受到神明如此不公平对待背后的真相。
驯服者达米安迫切地想要杀死对方,弥补灵魂的残缺,获取一颗能够将爱全然献给主人的完整的心脏。
两者是死敌,亦是共生。
而联结明暗的脐带早已悄然诞生……
苏尔的呼唤拉回了西尔维娅的思绪,她眨了眨眼,不再去想。
反正以对方在幽影深渊都能够安然无恙生存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遇到什么可以威胁到他安危的存在。
恬静的月光之下,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女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夜色彻底笼罩了修道院,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石榴树下的阴影中,一道苍白高挑的身影静静伫立了片刻。
修长的指尖从枝头摘下一颗鲜红欲滴的石榴果实细细把玩。
只消指尖稍稍一用力,成熟的果实便要淌下靡艳甜腻的汁水来,从冷白的指尖一路流淌到手掌。
永远庄重矜贵的教皇乌列恩的目光穿透了石墙,看到了室内那抹温暖明亮的灯火,也看到了病弱少女脸上生动漂亮的光彩。
注视良久后,他转身,纯白的长袍衣角悄然消失在廊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找到禁果的解药之前,少女与神明不可接触。
感恩十诫神仁慈恩典的节日在即,圣和帝国的各个角落都悄无声息地挂上了金红色的飘带。
惯来压抑的教宗国,似乎也因节日的到来,氛围难得的开始轻松起来。
庆典,正在克制的欢呼声中一天天逼近。
第163章
圣和帝国教廷宫, 教皇书房内。
熏香的味道浓郁厚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壁炉火光跳跃,在乌列恩·法内塞苍白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手中一份由特殊密文写成的文件。
指尖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规律而冰冷。
内侍长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这位中年男人枯槁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独眼神锐利得宛如伺机而动的秃鹫。
良久, 乌列恩的声音响起, 毫无波澜, 却让书房内本就沉冷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
“所以,西尔维娅·温莎所中的药剂和解药的配方,依旧下落不明。自由神会的残党, 宁可带着毫无价值的秘密烂在审讯室的缝隙里,也不愿意透露。”
内侍长心头一跳,虽然有些不安,但仍然低下头道:“是, 冕下。”
“最核心的药剂师在审判所追捕的时候就已经服毒自尽了。我们只找到了这个药剂的症状记录,现有的净化手段,都没办法解决……”
乌列恩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 望向窗外圣城连绵的灰黑色尖顶。
金红色的庆典装饰点缀其间,像苍白皮肤上突兀的伤疤。
乌列恩想起了在地下审讯室里, 那个囚犯临死前恶毒兴奋的低语。
“让欲望的蛇,缠绕上您……”
下在他身上的毒, 不过是烟雾弹,真正的陷阱和甜美的地狱是西尔维娅。
毫无疑问,他们企图侵染伟大的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