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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霍夫人面红耳赤,气的心怦怦乱跳。
    她知道必定是夏昕在长房那边儿听了耳旁风,必定是江夫人一干人等的挑唆之类,不然的话为什么一夜之间夏昕变得如此之快。
    霍氏痛哭了一场,本想去长房讨个说法,但自己人微言轻,又怎能说的过她那杀人不用刀的大嫂?
    不过夏昕质问归质问,他却只敢对着霍夫人这般,此后他虽也想把这门亲事拒了,但池家那边儿岂是好糊弄的。
    最终还是夏家这边老太爷出面说道:“池家已经定了的事,就不必再翻腾了。闹出去的话人家以为是不给颜面,坏了两家关系就不好了。”
    毕竟原本没奢望跟池家联姻,如今人家主动看上了二房的人,自己反倒闹起来,像什么话。
    从那之后,明枪暗箭各种算计跟不要钱一样,纷纷往二房施展。
    小小的夏楝那时候如履薄冰般的活着,饭菜里常见下毒,路过池塘被人一把推下水,把假山旁边经过有石头落下,甚至于伺候她的丫鬟都会要“不小心”把炭火泼在她的身上……
    若非她很是“幸运”,每每都会避开灾祸或者自救,只怕早就无声无息折损在夏家大宅的后院里了。
    可除了这些可以看得见的伤害外,更还有一些瞧不见的,却寒入骨髓。
    下人仆妇们的贬低折辱自不必提了,来自于父亲夏昕的轻视更让夏楝常常觉着自己是不是天生的不讨喜。
    而长房的江夫人却是另一种噩梦。
    年幼的夏楝不明白,江夫人为什么常常在见到她的时候就说些她听不太懂的话,比如:“这孩子长的不太出色,将来只怕嫁不到太好的人家,不过凭着咱们家的门第,也照样有个小门小户的就不错了。”
    或者:“紫丫头,你很该有点眼力价,总是呆呆地坐着干什么,你又不是块木头,将来嫁了出去,只怕会不讨婆家喜欢,我这般说都是为了你好。”
    诸如此类明褒暗贬的话,几乎每次见到了都会不厌其烦地对她说。
    幼小孩童如何懂人心险恶,霍夫人又是个不爱论人是非的,反而常常说些家和万事兴之类的好话。
    夏楝便单纯的以为江夫人是好意,加上她那张脸,红光满面富态雍容,颇有几分假惺惺的慈眉善目,据说她还念佛,那自然更是个良善的好人了。
    虽然说夏楝有时候不太懂她说的那些话,每次听着心里也会不舒服,但因为觉着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就也尽量努力去听,去学,不想辜负了人家的好心,让别人觉着自己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后来她在小白玉京,知晓了一个词叫“佛口蛇心”,脑海中一下子就出现了江夫人的脸。
    那妇人可真狠,千方百计要置她于死地还不行,还要用软刀子杀人,仗着她年幼懵懂,用看似中肯实则贬斥的话,把那些污糟腐烂的想法儿强行塞到她脑中。
    江夫人跟训狗一样,想通过经年累月的贬低打压,把夏楝变成她想象中不堪的模样。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按照江夫人的想法,她会把夏楝留在自己手上,钝刀子割肉般细细折磨。
    谁知出了点意外……
    不过也无伤大雅了。
    熬到如今总算没白费了她一番心血,终于夏芳梓要嫁给那举世无双的池家少郎。
    大局已定,他们都觉着自己赢了,从此之后他们高高在上,二房以及夏楝,早成了他们的踏脚石,再也无法翻身。
    直到夏楝即将返回的消息传了回来。
    江夫人意外之余,生恐夏楝回归对夏芳梓有碍,她本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去截杀了就是。
    可惜派去的人回来报说,护送夏楝的是夜行司的百将官,动手能赢过的机会微乎其微。
    小郡的县官没能拦住,派去的夏管事跟孙嬷嬷双双负伤……而此后的狗急跳墙之举,也告失效。
    一个个消息传回来,江夫人知道,夏楝无法阻挡。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丫头的运气似乎比以前更好,怎么也除不掉一般。
    大喜之日将至,对于江夫人而言,本是最值得她自傲而荣光的日子。
    但却彻夜难眠,如同油煎。
    江夫人心中百般咒骂,又祈求上天千万让夏楝晚些回,至少别耽误了女儿跟池崇光的吉时,只要拜了堂,自然一切好说。
    今日夏府外头还在大宴宾客,长房之中,江夫人才进内室,第一便是传人打听外头的消息。
    她原先在外头应酬,可如坐针毡,脸上的笑实在是维持不住,这才借口更衣回来喘/息。
    心腹的嬷嬷察言观色,道:“方才奴婢派人去了大小姐那里,大小姐说,让夫人安心,不必担忧别的。”
    “竟还是梓儿稳得住……也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还真能翻过天了不成。”江夫人思来想去,觉着自己甚是可笑:“当年既然能拿捏她,今日自然也可以。”
    嬷嬷也深知主子心思,见她喃喃自语,就也道:“正是呢,夫人何必担心,如今外头都传遍了,都知道她品行败坏,纵然此刻回来了不过是自讨其辱。何况池家到底是书香世家,已经改过一次姻缘了,难不成他们还能临阵又改一次?绝对不会的,何况池家也不会容许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入府。”
    江夫人听她说的大有道理,不由笑道:“我真是关心则乱了,竟然没想到这些。哼,说的是,那丫头既然不知死活非要回来,那这次就让她死在我手里!”
    忽有小丫鬟匆匆跑来:“太太,外头、外头传信说门口上闹起来了!”
    府门那边的情形传入江夫人耳中,她立刻叫人去告知大老爷,让大老爷带着二老爷出去,最好是让二老爷夏昕出面,尽快不惊动人的把夏楝弄进府内。
    江夫人自在屋内等消息,盘算着夏楝入府后,自己该怎么拿捏。
    谁知等来等去,是怒气冲冲的夏昳,回来便大骂夏楝不知廉耻等等,跟随的人把门外种种告知江夫人,江夫人大为诧异,忙问:“你说什么,那丫头很不服管束,连二老爷的话都不听了?”
    “别说是二老爷,她连我都未必放在眼里,”夏昳口生白沫地叫:“真真的是个祸害,本以为已经死在外头,偏是这个节骨眼上又回来了,早知道当初就……”
    江夫人少不得安慰道:“不必再说这些,既然她回来,总归要入府的,等我见着她,自然好说。”
    正自合计,外间丫鬟又来报说:“大奶奶那边派人来说,楝……楝姑娘已经进门了,只不过,是往中厅去了。”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唯恐惹了上头之怒。
    江夫人跟夏昳不约而同地叫道:“什么?”
    两人气势汹汹前往,只是在路过月门之时,江夫人一转眼,竟瞧见几个陌生身影往后宅而去。
    江夫人惊疑道:“那是什么人,为何竟在后宅乱走?”
    此时她约略看清,为首的两位老者,正是霍家夫妇,后面跟着一对儿年青男女。
    “怎么是他们……”江夫人思忖着,叫了丫鬟过来,说道:“去看看他们要作甚,若有不妥,立刻叫人拿下。”
    霍老爹跟李老娘曾来过夏府的,依稀记得路。珍娘见外婆腿脚不便,忙上前搀扶。
    方才夏楝暗中吩咐,叫她带了阿莱,跟青山一块儿往后宅去……谁知李老娘正挂心女儿霍氏,便要带路,本来夏楝觉着他们一个年老一个负伤,不愿他们再操劳,霍家二老却执意要亲自前往。
    黑犬阿莱在前头,嗅嗅走走。
    要不说他是有灵性的,不必李老娘指路,他便主动指引,遇到李老娘迟疑的时候,他还叫两声提醒他们跟上。
    半刻钟不到,来到一处偏僻院落外。
    那院门半掩,门外杂草丛生,李老娘诧异说道:“不、我记得上次来并不是这儿……霜柳她……”
    她正茫然觉着黑犬带错了路,却听见院子里有人嚎叫了声。
    众人都惊了惊,阿莱仰头欲吠,却又伏低身子,仿佛戒备。
    就在此时,里间有个声音笑道:“哎哟,我的婶子,瞧你这可怜样儿,怎么竟沦落到这种地步呢?想当年因着池家看上那小贱人的缘故,你可是风光的很呐,如今又如何?今儿我们芳儿妹妹便要出阁了,你那两个蠢女儿又在哪儿呢?”
    珍娘起初惊愕,听着听着,脸上便带了怒。只听里头呜咽了两声,那个讨嫌的声音又笑道:“你还得感激我呢,要不是我发善心、隔三岔五给你送点儿吃的,你怕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这会儿李老娘显然也听出了滋味,她那从来都多是胆怯跟恐惧的脸上,蓦地多了一丝东西。她伛偻的身形猛然向前冲去,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珍娘跟青山也早按捺不住,跟在霍老爹身后冲了进内。
    院中,一个盛装打扮的美妇坐在院子里石桌旁,手中握着一块糕点,正在逗猫狗一样晃动。
    在她面前地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妇人跌坐着,手中还抱着个破破烂烂的枕头,神情恍惚,痴痴傻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