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3章
    “其实不难,也正在他的话语之中。”
    山君道:“夏天官的意思是,他是想见……他心中的那个人,可是……”目光闪烁,思绪翻飞,山君终于问出最后一句,“他见到了么?”
    夏楝的唇角微微地挑起,回答道:“我能告诉夫人的是,夫人这一路走来,确实便是代价。至于他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这……恕我不能回答。”
    山君眉峰微蹙,透出几分落寞:“是吗……”
    夏楝道:“夫人好似有些失望?”
    山君道:“自然是有的,付出这样大的代价,若不能助他达成所愿的话,总觉着有些愧疚于心。”
    “我还以为,夫人会恼恨他……暗中算计。”
    山君摇摇头,低笑道:“天官大概不晓得,当时妖族的处境,在那种情形下,他能助我杀死狻猊,报了父君之仇,拯救妖族,说是我再生父母,都不为过,纵然为他献出性命,献祭神魂,我也绝不会有一丝怨恨,因此,我只怕对不住他。”
    妖界有恩必偿,这一切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夏楝微笑道:“有夫人这番话,他的选择便是正确的。”
    山君凝视着她:“所以天官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满意么?”
    夏楝喃喃道:“满意?”
    “他,不会因为我所做的,而觉着失望么?”
    “不会。”这次,夏楝回答的痛快而干脆,“夫人所做,并未辜负。”
    “我可以相信夏天官么?”
    “你可以相信我,就如信他。”
    “是么……”山君的身子往后一靠,仿佛压在身上的山岳之重缓缓卸下:“那……就太好了。”
    这百年来难以卸去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
    身心陡然松懈,疲惫重又席卷而来。
    夏楝起身,往外要走,身后山君低低说道:“天官的名字是……”
    “楝,楝花落尽寒犹在,楝树之楝。”
    山君淡色的瞳仁忽然绽放一抹光……“楝树?”
    她突然想起自己跟着初万雄来至皇都,随意任性地在皇都之中闲逛,最终却被那一丝异样香气吸引,她越过皇宫的高墙,循着那一抹异香,如同中了邪术一般,追随而至。
    当看见那棵正盛放的楝树之时,她知道自己到了该来的地方。
    如茉斋。
    就如同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而皇帝的出现,正是在最恰当的时刻,最合适的地点。
    天时,地利,人和。
    皇宫之中。
    太子黄泽终于去了心结,又仿佛多年来心底缺失的那块儿失而复得。
    他亲手小心翼翼捧着那朵楝花,放在准备好的供桌之上。
    上了香,摆放了各色祭品,又磕了头。
    待了许久,才出了斗室,回到皇帝寝殿,探望廖寻。
    廖寻在经历过极热跟极寒之后,两种症状减轻,人却仿佛迅速地清减了一圈儿。
    值得庆幸的是,廖寻时不时地会短暂清醒过来,虽然仍有些神志不清,但能睁开双眼,开口说话,总比之前仿佛已然死去的情形好太多了。
    太叔泗亲自看护了两个时辰,见太子到了后,便告退出宫。
    回到监天司,问起来,才知道沈监正已经出关了。
    太叔泗暗中磨牙:好个奸猾的老头儿,是掐着点儿出来的吧,一看风平浪静了,他就出来“主持大局”了。原来监正都是这么当的,学到了。
    当即入内拜见。沈翊坐在方桌之后,见他来到,便招手:“刚泡的茶,来喝一口吧。”
    太叔泗上前落座,打量他的脸色,红润,康健,当即哼地笑了:“监正春风满面,倒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翊道:“自然,无灾无劫,清净时刻……就是喜事。”
    太叔泗道:“哦……宫门口那场天崩地裂,也算是无灾无劫?昨晚上……”
    “关关难过关关过……都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起来庸人自扰?”沈监正云淡风轻,高人风范,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太叔泗:“知道你辛苦,这种场合你也得多去历练历练,以后才能更加的处变不惊,我是为了你好。”
    太叔泗叹道:“真真是多谢监正的器重了,果真我是见了大场面。”
    沈翊问道:“二龙……戏珠,百年难得,你不谢我,还抱怨呢。”
    “二龙戏珠是难得,只是差一寸,就是妖界山君陨落皇都,到时候两界纷争,我也不知是该谢谁,还是怨谁。”
    沈翊摇头道:“年轻人的心态便是差些,没发生的事,只管忧虑起来。有夏天官在旁,你怕什么?就算把天捅破个窟窿,只怕她也能给修补起来,你真以为老夫是躲在这里的?不过是因为知道她来,给她让道罢了。”
    这一番话说的高深莫测,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太叔泗睁大双眼,一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托辞呢,还是真的。
    此时,太叔泗发觉,要不沈翊是皇帝的帝师呢,两个人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自是臭味相投。
    而自己道行尚浅,斗不过,斗不过。
    太叔泗认命,低头喝茶。沈监正却端详着他,道:“夏天官去了将军府,你为何没跟着去看看。”
    “我去干什么?您老都知道’让道’,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沈翊笑呵呵道:“你不是动了心了么,多相处相处,自是有好处。”
    太叔泗“嘶”了声,又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况人家差不多是名花有主了。”
    “初家的小子?”沈翊笑道:“这不是还没定么,名分无定,怎知道花落谁家?”
    太叔泗微怔,认真看向沈监正道:“您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两个之间……”
    沈翊道:“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太叔泗皱眉道:“我可不擅长解密。”
    沈翊道:“那个小子啊,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初守?”太叔泗眨了眨眼,问道:“你指的莫非是他的血脉?”但想想,又好似不是这么简单。
    沈翊喝了一口茶,却道:“中洛方向天官气息衰微,只怕陨落在即……星相应着那边儿应是会推陈出新,不过气息有些复杂,你去观星阁看一看。”
    太叔泗“啧”了声,明明正说的起劲儿,又说正事。只不过他也清楚,这沈监正看似谈笑不羁,但认真起来也是怪吓人的,当下不敢怠慢,答应了声,起身离去。
    太叔泗离开监正阁,一路向前,往观星阁,要经过一段长长的甬道,甬道向上攀援,两侧,屹立着百年来最出色的天官跟执戟,都是一人高的等身雕塑,惟妙惟肖,神气犹在一般。
    尽头处,立着两尊雕像,高高在上,仿佛经过的人都要在此朝拜一番。
    这条路,太叔泗先前在监天司的时候,每天少说走上几十遍,习以为常了,此刻也是不经意地扫量了一眼,便要转身进阁子里。
    脚步才动,忽然顿住,那缀着珍珠的步云履就那么生生地悬停,然后落地。
    袍摆荡起的刹那,太叔泗慢慢地回头,看向那两尊玉像。
    右侧靠前的那位,是个女子,莲花宝髻,鬓垂璎珞,身着天官法袍,腰间束着大带腰封,底下北斗凤雏绶带,两侧垂着玲珑玉佩,坠着珍珠流苏,她一手持剑,一手托着一枚天官金印,双眸却是低垂着的,透着一股神圣悲悯之态。
    太叔泗望着这看过了千百遍几乎习以为常的天官雕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液,他细看天官的眉眼,不,不很像。
    但总不自觉地跟夏楝的脸……重合在一起。
    太叔泗深深呼吸,脚步继续往后挪,看向在天官雕像旁边、半步之遥的那尊执戟。
    高大魁伟的身形,身着战甲,腰佩宝刀。
    太叔泗眼皮抬起,看向那玉像的脸,如墨画的剑眉,如寒星的眼眸,脸色冷峻,嘴唇轻抿,似冷似笑,他的目之所视,却是身畔的天官之像。
    太叔泗只觉着口干舌燥,嘴不自觉地张开,又合上,情不自禁地润了润唇。
    这两尊雕像,他来来回回出入观星阁,看了何止成千上百遍,本来已经习以为常。
    可直到今日,当他再度仔仔细细打量的时候,一切却又完全不同。
    执戟者的眉眼,让太叔泗情不自禁地总是想到那个……他讨厌的人。
    简直心潮翻涌,天翻地覆。
    虽然明知道这两尊雕像的来历,姓名,此刻,太叔泗竟有一种不真切之感,他垂眸看向旁边的名姓。
    天官珑玄。
    执戟郎中渊止。
    之所以是这两尊雕像为历代各天官执戟之尊,虽然是因为他们的功绩出色,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天官珑玄的执戟者渊止,历代第一个修出武魂真身的执戟郎中,本姓“黄”。
    而黄姓,是大启朝的国姓,他本是皇族中人,却甘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选择成为珑玄的执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