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是一中尖子班中的尖子班,平日里学习很高压,沈青青应付得身心俱疲,加上晚上和周末昏天黑地的兼职,她纠结语数外物化生,纠结下个月的房租水电,纠结早上吃什么,晚上能不能早点睡,旁的,她不想管,所以在察觉林清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时,她没有多问一句。
林清雾的情况越来越糟了,所有的指指点点都开始化为具体的行动,一场盛大的霸凌开始了。
唐薇是校花,据说她爸爸是市政府的某位书记,妈妈则是唐氏集团董事长,这种家世对于一中的人来说可望不可及,身边除了什么生活助理外还有一堆拥蹩者,所以当她把情书递给贫困生林清雾时,没人会想到,林清雾会拒绝。
那天有很多旁观者。
一个空气很好的晨间,第一节课刚下,沈青青和一班的所有人都目睹了骄矜明艳的大小姐,在他们班门口,递上了她手中的情书。
“林清雾,你很特别,跟我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校花的脸上是有笑容的,带着笃定带着势在必得,她穿着红色的小裙子,精致的妆容像是盛放的玫瑰,像一朵很名贵的玫瑰,名贵得把她和周围的野草隔开,能让所有人看得出来她是住着庄园,拥有城堡的公主。
公主似乎必须拥有一切,可是林清雾的一句话,让公主变得不在完美。
“抱歉,我对你没感觉。”卑贱如泥的林清雾拒绝了公主。
一个,生母是小三,是赌徒,靠着捡瓶子交资料费的林清雾,拒绝了他们唐氏集团的小公主。
公主的拥蹩者由此发疯。
是发疯吧?
体育课上有目的的针对,课桌椅上粘胶水,撕毁他的课本和试卷,泼他一身水,打翻他好不容易打来的饭,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撞到,撞到他的人还会一脸挑衅地人身攻击:呸,杂种,你妈妈是贱人,你也是。
林清雾报警,把这些事情告诉老师,但是学校和警局不痛不痒的惩罚激怒了施暴者,他们开始了更加严重的报复,他们剪烂林清雾的校服,一遍又一遍地把他按在游泳池里,喝他们的洗脚水……
越来越过分了,那个清隽的少年逐渐变得沉默。
他不是真的菩萨,起初也会愤怒也会反抗,只是无人在意,只是难寻公道。
沈青青一直是旁观者。
当林清雾收作业时有人不应,却在他把作业本交给老师以后,没交作业的人却给老师说学习委员故意不收他的作业,林清雾解释,但全班没有一个人为他作证,沈青青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卑劣的人,冷漠和自私让她在某些时候会减少愧疚。
当放学时人来人往的时候,有人叫住林清雾,他停下脚步却被叫住他的人扇耳光。
那个时候 ,沈青青捏起拳头又放下,反复告诉自己,这不关你的事,你管不起。
“你就是林清雾?”一个满脸横肉的小混混甩了甩手,他刚刚打了林清雾的耳光,然后极其轻蔑地看了看林清雾微长的碎发和迅速红肿的脸颊。
“头发这么长,死娘炮,你说说,现在什么感觉?”
众目睽睽之下,却尽是旁观者,没有一个帮忙的人,就连站在林清雾身边的沈青青,也被林清雾自己下意识推开远离了他。
这种情况下,这个人依旧记得不要连累人,所以把她推开了。
她不敢看这一刻的林清雾。
她在他身后,煎熬,震惊,害怕,愤怒。
尊严被踩在脚下,周围都是指指点点,之前那些人掀翻林清雾的餐盘,他的午饭刚好倒在她面前的地上,他清扫垃圾的时候,对她说是不是吓到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林清雾已经彻底坠入地狱的感觉。
地狱啊……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穿着精致的唐薇被人簇拥着走过来,她没有看被打的林清雾一眼,但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莫名的,沈青青对这种场景有一丝熟悉。
仿佛很久之前见过一样。
沈青青和林清雾是小学同学,小时候沈亦琳把沈青青丢给外婆抚养,外婆家正好挨着林清雾妈妈的小院,他们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外婆病逝,沈青青被沈亦琳接走,再之后就到了高三,沈亦琳做了那件事后,用最后的人脉把沈青青送回鹿城转到一中。
沈青青想问林清雾以前认识唐薇吗,但想了想又算了,沈亦琳多管闲事把自己装进了骨灰盒,前车之鉴,她不能重蹈覆辙。
不关我事……
沈青青愈发疏远林清雾,在她眼中,林清雾只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小学同学,她一直洗脑自己,只是同学而已。
而林清雾,也默许了这一行为。
从那以后,她会在走廊的那边,和其他旁观者一样,看着林清雾被人揪着头发,拖进男厕所,一身伤一身脏的出来。
可是,他们还是有交集,不断的交集。
在林清雾被一群人关进器材室被放火烧的时候,曾经在走廊上揪住沈青青的衣角,满眼希求的对她说:“青青,可以帮忙叫一下老师吗?”
沈青青记得自己当时的怎么回答的,她不敢看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孔,不敢看那双渴求祈求的漂亮眼眸。
拖住林清雾的那一群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青青慌忙扯开林清雾的手,不知道是怕被他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了,还是怕被缠上被拖下水,她赶忙说:“对不起,我怕。”
对不起,我不能,我也怕。
她厌弃这样的自己,可是她是真的怕。
“真不长记性啊…”有人感叹着,然后用力一脚揣在林清雾的背上,他狼狈地滚出去几步,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了,好像有人问,“林清雾,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林清雾终究是失望的,那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灰,他喃喃道:“沈青青,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以前吗?
他自己就说过,不能用小时候的眼光来看待现在的他们。
是人都会变,所以别怪她。
沈青青只记得灼热的空气中被风吹散的痛吟,好像无人听到,又好像全世界都听到了。
不关我的事,沈青青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那天她走得很急,她在酒吧做兼职服务员,晚上十点到一点,一晚上一百块,工作很累,但她没有选择。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半个月前装进了骨灰盒,没有钱,也没有优异亮眼的成绩,平时就像一粒灰尘,足够艰辛和沉重的生活让这粒灰尘负重,成为不起眼的泥点子,默默无闻没人关注却依旧一身狼狈。
所以,林清雾,你错得离谱,沈青青哪来的资格去管你的事。
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的,沈青青强迫自己忘掉。
“青青,205包厢去招待一下,来了几个学生。”酒店经理正在和调酒师说着什么,转过头来对沈青青说到,沈青青点头,拿着菜单往205走去。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吵得震耳欲聋,沈青青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人。
她愣住了。
又遇见了,唐薇,唐薇的跟班,二十几个人,一半都是熟面孔,还有一半不认识,有个长得很帅的男生坐在沙发上,双腿很随意的搭在茶几上,姿态和神情都很大爷,那个人旁若无人地抽着烟,眉宇情绪淡淡,他们在玩牌。
林清雾呢,沈青青带着疑问低眉走过去,把菜单放在唐薇的面前。
“客人你好,这是本店的菜单,请问需要点什么?”
沈青青画着淡妆,穿着酒吧特制的服务员服装,和在学校里不同,这里的她意想不到的的漂亮,
“哟,这里的服务员质量不错,可惜是个不懂事的。”
“可不是嘛,乔哥的场子,她把菜单给唐薇是什么意思…”
被叫乔哥的男生就是那个叼着烟的男生,他头也没抬,玉节似的手指间夹着三张牌,吐出一口烟圈,他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同花顺。”
“哇,又是乔哥赢,这都多少把了,乔哥给条活路…”
“薇薇,洗牌。”叫乔哥的男生随意吩咐道,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唐薇就真的乖乖收拾桌面上的牌,乔哥拿起菜单瞥了一眼,然后抬头对沈青青道:“青青,熟人有没有优惠?”
终于,还是,来了。
“乔哥你认识?”
“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卧槽,这不是一班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沈青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青青,沈青青依旧低着眉眼,尽量忽视掉那些令人不适的打量目光,回答道,“客人,没有这个优惠,但本店今天推出的鸡尾酒套餐打八折,你们人多,客人可以选择这个套餐…”
“沈青青,你是在装不认识我吗?”乔哥叹了口气,他把沈青青推荐的套餐勾选了两套,却不急着把菜单给她,而是慢悠悠道:“青青,可以申请让你服务我们包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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