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不祈求去触碰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他觉得看着她就很美好了。
“换衣服,渺渺。”
“好。”
他换了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习惯性地把帽子戴上,在玄关处提出一双运动鞋。
鞋上有鞋带,他蹲下去系鞋带。
好半天,沈青青没见他起身。
她带着疑问看过去,只见男人低着头,神情沉默,颤抖的手,不受控制。
鞋带乱七八糟的散落,就是没有系好。
门是开着的,现在还是白天,可沈青青觉得他在黑暗里,一副找不到出路的模样。
好可怜好可怜…
若是以前,她不介意过去帮他系好,毕竟这微不足道,但现在,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宁愿看着他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和鞋带战斗。
……
“想吃什么?”
鹿城有一处古街,夜晚来临时,木制的建筑外挂上了一排排灯笼,很有古韵,时临高考结束不久,热闹非凡的街上到处是青春洋溢的面孔。
贺司渺知道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还是指了指一家生意火爆的餐馆,沈青青拉着他上了楼。
上楼下楼的人很多,人流交错间贺司渺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摩擦。
生命、烟火、平凡、寻常,这些贺司渺都已不可达,他带着口罩,尽力护着沈青青,不让别人碰到她。
他跟在她身后,突然察觉到沈青青停了下来。
沈青青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唐薇。
鹿城这么大,怎么就遇上了?
刚才放松的心情迅速沉下去,她呆呆地看着,看着唐薇被几个同学逗得哈哈大笑,放肆的,尽情的笑。
桌上还有陈冽,唐薇的手搭在他身上,他没有拒绝,谈笑间端起唐薇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平日里腼腆的模样。
“哟,沈青青啊。”唐薇也发现她了,大小姐晃悠悠地站起来,端着一杯酒,朝着沈青青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唐薇笑得不怀好意,“我正要找你呢。”
说着,她把手中的酒杯高高扬起,晃动里面的液体,泼在沈青青头上。
“呼……”
周围传来惊呼,沈青青一言不发。
他们站在饭店的楼梯处,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唐薇神情嘲讽地看着沈青青。
嘲讽,不屑,还有嫉恨。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唐薇没法忽视掉看到这个人时涌上来的毁灭欲。
“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还有勇气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扬起手,准备再送沈青青一巴掌,手在半道上却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抓住。
下一秒,她被这只手推下台阶。
“啊!”
台阶只有两三米,但是毫无防备被人从上面推下去,也够她受的了。
唐薇摔懵了,半天没有爬起来,和她一起吃饭的同学迅速从那边赶过来,但沈青青更快,她随便从最近的桌上拿了一个酒瓶,提着酒瓶向唐薇走去。
“砰!”酒瓶掼在唐薇的头上,很用力,玻璃瓶应声而碎,唐薇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沈青青想:是我要杀了你。
大小姐头上流了血,她尖叫着,恶鬼一样爬起来想要撕碎沈青青,但沈青青不避不让,晃了晃手中碎了半截的酒瓶。
酒瓶断成不规则的尖刺,泛着幽冷的光,沈青青低头笑了笑,期待着唐薇扑过来。
过来吧,同归于尽吧…
但唐薇迟迟不动,而是看着沈青青后面的贺司渺,疑惑地出声:“贺…贺司渺?”
贺司渺明显让她胆怯,唐薇没有再动手,只敢站在原地怨毒地看着沈青青。
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沈青青闭了闭眼睛,想到林清雾就是断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她愤怒难当。
大小姐的同伴跑过来,想为她报仇,只是手还没碰到沈青青,便被踹飞出去。
贺司渺很庆幸自己还有抬脚的力气,他把沈青青拉起来,走到沈青青的前面挡在她面前。
但他太瘦了,极高极瘦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木偶人,及其病态而吸睛。
围观的人围了一个包围圈看热闹,窃窃私语,饭店里的服务员拼命往前面挤,经理也往这边赶,唐薇的同伴还想做什么,角落里出现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一人给他们一拳,然后这些人就老实了。
沈青青看了看,这两个大汉是贺司渺的保镖。
她躲在贺司渺身后,头发上的酒滴落在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她又想到林清雾了。
想到了曾经面对这一切时孤立无援的林清雾。
顿时胸中戾气横生,她握着碎裂酒瓶的手蠢蠢欲动。
“青青,换一家饭店吧。”
“咳咳咳咳咳……”
挡在她身前的贺司渺突然剧烈地咳嗽,高瘦的身躯出现小幅度的颤抖,这是他发病的前兆。
沈青青知道不能在呆下去,她看了被拉起来的唐薇一眼,最终还是丢下手中的酒瓶。
“不吃了,回去吧。”
不管身后唐薇是怎样的破口大骂,沈青青拉着贺司渺远去,一个保镖跟着,一个保镖留下来处理烂摊子。
陈冽和围观的人站在一起,自始至终,他目光黏在沈青青的身上,却没有换来一个回眸。
对于沈青青来说,他恐怕和这些路人没什么不同吧。
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算是他非常非常的想挽回,想知道沈青青和唐薇的事,想知道他被玩弄的真相,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太多余了,就这样吧。
他默默地退出人群。
……
沈青青才扶着发病的贺司渺回到住处,乔想就带着医生赶来了。
医生给贺司渺打镇定剂和止痛药,沈青青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谁让你带他出去的?”看着痛苦的贺司渺,乔想烦躁得想打人。
“说话,为什么要带他出去?”
沈青青懒得应付这样的乔想,她甩开他的手,然后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沈青青的戾气散了不少,她看着愤怒的乔想,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像要吃人的眼神。
“痛不痛?生不生气?”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呵,沈青青,你真行。”
“你们平时不都这样吗?看不惯谁就可以无缘无故给别人一巴掌,生气吗?要不要给你倒杯酒从你头上淋下去然后我再告诉你为什么带他出去?”
“沈青青!”咬牙切齿的,束手无策的。
还有些许委屈。
他委屈什么?恶不恶心。
“怎么?要打回来?”沈青青厌烦到了极点,但面上还是平静,她无所谓地把脸凑过去。
“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你……”乔想就没见过这种人,他又气又怒,最后用力踢了一下墙。
医生来来往往地走动,却没往这边看一眼,贺司渺打了镇定剂静悄悄地躺在床上,沈青青感觉和这个人的对峙挺没意思的。
她其实不想打他的,她想要他死来着。
但她做不到。
沈青青更讨厌这个人了,心里面总觉得有股气,发不出来消不掉,全是负能量。
“你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里。”
夜黑了,夜深了。
有月亮。
月光总是很安静很沉默。
她来到林清雾的小花园里,坐在静谧的玫瑰丛中仰头望着月亮。
你的花开了,林清雾。
唉,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林清雾。
讨厌的人一个个活得很好,上天没有天谴,正义迟迟没有到来。
我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人总是持续性地陷入自厌自虐中,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乔想从屋内出来,走到沈青青的边上。
他站着,余光撇着她头顶可爱的发旋,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但他发现自己现在该生气,毕竟才被甩了一巴掌。
“沈青青,你……”没说完的狠话断在嘴边,他发现了她脸上晶莹的眼泪。
“哭什么?”他皱眉,打人的不是你么?
他不耐烦地蹲下来,想要嘲讽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最后只别扭道:“别哭了,烦死了。”
“走开。”沈青青平静地流着眼泪,声音冷漠,“滚远点。”
“你学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乔想又被惹恼了,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还有耐心:“哭什么?你今天也没吃亏吧…”
沈青青嘲讽地剜他一眼,瓷白的脸上还有泪痕,她不说话,只讽刺地笑道:“呵呵呵呵…”
“妈的,”乔想忍不住爆了粗口。
“对不起,行了吧”他火大,别扭地道歉,“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的,但你带我哥出去你不该道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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