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说:“如果是我要杀你的主上呢?”
他顿住。
他背着沈青青,站在城外的一户宅院里。
还没有说什么,就见一行步履轻巧的少年围了过来,“夜一,你回来了,主上在里面等着沈公子。”
原来是已经到了。
夜一沉默着,小心地把沈青青从背上放下来,然后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我带你进去。”
沈青青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夜雨楼的楼主,还有周窈。
夜雨楼的楼主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面容陌生得紧,但是周窈站在旁边,又仿佛没有那么陌生。
周窈说:“卿儿,这是舅舅。”
沈青青露出讥讽的笑容道:“我连母亲都没有,哪里来的舅舅,不敢高攀这位……西洲王陛下。”
“你果然知道了。”男人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太子伴读,上京第一公子,未来的宁国公,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前朝亡国公主,你生来,便是注定要帮助本王颠覆萧氏皇权,拿回属于我们周氏的江山。”
看他这个样子,周窈并未告诉他她并不是真正的沈未卿。
这就有意思了。
沈青青说:“我只知道我姓沈,我祖父是沈重山。”
“本王的好侄儿,你想好了再说。”
周窈在一旁提醒道:“卿儿,不要惹舅舅生气。”
屋子里烛火如昼,沈青青看向她,但见她风情更甚往昔,到了现在,还自恃为人母,沈青青便愈发佩服她了。
“周窈,既要为人母,能不能好好想想,你都做过些什么?”
“听人说,我三个月大时,因乳母染病,一时寻不到新的乳娘,而你,你只喂了……只喂了妹妹,放任我饿了两天,我周岁时,生了一场病,而你只顾着照顾……妹妹,第二天才给我找大夫,四岁时,你只给妹妹寻了开蒙的先生,你只喜欢妹妹,你只抱他,只记得带他去玩,你把我关在那个小院子里,没有人理我,没有人理我……”
“我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你也不关心,七岁时,我和妹妹落入湖中,你只救了妹妹,我还没有死,你就将我装进棺材里,我好不容易被祖母收养在身边,你又叫沈启把我抱回去,你说是带我去求平安,可你把我丢在半路上,遇到了杀手,我才七岁,才七岁,你知道我是怎样逃出来的吗?呵……你想不想知道,才七岁的孩子,怎么在重重杀手的围剿下逃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是我的母亲吗?”
“还有,这个从小便派杀手暗杀侄子的西洲王,也是我舅舅?”
“你们,也配?”
夜一能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在颤抖,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讥讽,恍若这些事都已过去,可她还是在颤抖。
“沈未卿,对不起。”
很讽刺,在听完沈青青的话后,说对不起的是夜一。
周窈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说:“可是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唉,沈青青一瞬间,像是全身都被卸了力。
倒不是失望,就是有些难过。
那个稚嫩的小姑娘,临死前还在祈求,不要怪娘亲。
不要怪娘亲。
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第53章 女扮男装5 周窈,前朝倾……
周窈, 前朝倾城美人越贵妃之女,六岁国破家亡,被越家人替换出宫, 后流落教坊司, 成为一个人人都可以调教的小妓。
她在教坊司当了六年的艺妓,因为年岁小,不曾接过客,但该有的调教绝不会少, 甚至因为逐渐张开的绝美容色而受到更加严厉的训练。
那时候, 她被迫自称贱奴, 被迫学那些见不得人的取悦男子的手段, 被迫放下羞耻和尊严, 成为一个人人怜爱的小妓。
没有人知道她也曾是高贵的公主, 只道她狐媚手段学得好,天生就该做这些下九流的勾当。
天生吗?
她的母亲是祸国妖妃, 人人唾骂, 上京城被攻破时,被前朝皇帝关在椒房殿中烧死。
她忘不了母亲死时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如黄莺泣血, 叫人夜夜噩梦不得安宁。
她忘不了父亲的决绝, 忘不了那个懦弱荒唐的皇帝把她和周坤送走时的模样。
她忘不了上京城破时, 整个皇宫如同炼狱。
改朝换代, 靠的是尸骨堆积, 民不聊生。
“阿窈, 照顾好弟弟,如能平安出宫,这辈子便好好做个普通人吧。”
但流落教坊司以后, 她跪在那些人的脚下,从一声声贱奴、一声声小.娼.妇中,周窈不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不甘心做普通人,她只想做人上人,主宰自己的人生,把昔日践踏过她的人,一个个凌迟处死。
她就是这些的怨气滔天,愤世嫉俗。
十三岁时,那些人觉得她可以上台赚钱了,把她扒光了放在笼子里高价拍卖她的第一次。
她被喂了药,软趴趴的躺在笼子里,面色潮红地看着那些男人对着这样的她面露精光,兴奋地加着价格。
真丑陋啊。
她被一个老侯爷买下了,被他带去了湖边的花船上,在被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爷爷的男人压.在.身.下时,她就想,凭什么我是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于是药效过后,她一簪子扎进了老侯爷的脖子里,然后从船上跳水。
她拼命游着,想就此逃离一切。
她逃掉了吗?
……
“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堂前灯火如昼,四周都是夜雨楼的杀手,周窈温温柔柔的说完这句话,就盯着眼前的沈青青,细细端详,想找出一丝她熟悉的痕迹。
她的女儿,拥有一张比她容色更甚的脸,乌发雪肤,眉眼昳丽,光是站在那里,就觉得神采逼人。
真漂亮。
这张脸,一定会让她心想事成吧……
沈青青也是看着她,越看她,越觉得和沈亦琳并不像,两个不同的个体,为什么会觉得像呢?
沈青青不懂,但发泄过后,她突然不想理周窈了,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过去,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她都不想在意了。忽视掉周窈满意的打量眼神,她转头面对周坤,“陛下叫夜一带我过来,应该不是说这些废话,”
她突然笑笑:“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我告诉你们,我姓沈,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是决计不会帮你们的,你们要杀了我,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她一身清贵公子打扮,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像上好的绸缎一样分散在两边肩侧,头发压着月白披风上的白色毛边,在深夜烛火映照下,美得清高又仙气。
“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周坤嗤笑一声,抬手让人包围住他们。
夜一挡在她面前。
“夜一,你要背主吗?”
“夜一,夜雨楼的规矩,你都忘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夜一抿着唇道:“我答应过要护着她。”
沈青青站在他身后并不说话,周坤也不在意,他对旁边的周窈道:“阿姐,孩子不乖,是你的责任,还不动手吗?”
“青儿,”周窈叹了一口气道:“不要怪娘亲。”
她取下了腰间的长笛,放在嘴边吹奏。
笛声悠扬,却仿佛索命的魂咒,勾得人气血翻涌,小腹处仿佛有虫蛊肆虐,噬心剜肉,叫人痛不欲生。
夜雨楼的杀手没有对他们动手,他们却在这笛声下倒了下去。
“沈未卿,我的好外甥,感觉怎么样?”
“本王告诉你,可不止你一个人习得惑人心智的妖术,你的母亲啊,可是西域圣火蛊术传人呢,这蛊啊,专门替本王调教不听话的畜生。”
是啊。
周窈在这笛声中,渐渐回想起过去。
当年,她杀了人后,并没有顺利逃走,京畿卫顺着河流,在湖中就把她抓了,投入狱中,老侯爷的家人扬言要让她千刀万剐,那时候她恐惧死亡。
非常恐惧。
她生得美,看守牢房的人,死牢里的囚犯,都想沾一沾她的味道,在那个死牢里,谁都能踩一踩她,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玩具,肆意玩.弄,她费尽心思攀上了狱长,却转头被告知被判了秋后问斩。
她好绝望啊……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秋风…圣蛊成。”
后来,死牢中来了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老人被所有人欺负,只有她会省下吃食去照顾老人,亲近老人,因为狱长告诉她,老人是玉羌族圣火蛊传人。
狱长还说,玉羌族神秘强大,可以改头换面,一个死牢,是困不住他们的。
果然,老人练蛊控制了牢卫,越狱时顺便带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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