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脱宫人看护跑到这里的,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衣衫单薄,浑身湿透,倘若换了旁人,沈麟或许还会宽慰一二,让宫女递件衣物。
但这是沈元青,这个人再可怜都给他一种违和感。
“太子哥哥……”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瑟缩着身体,声音有些颤抖:“我正要去赴宴,在路上踩到裙子不小心落了水,怕嬷嬷责罚,才跑来找你的。”
撒谎。
好不走心的撒谎,不小心落水,跑来找他?
先不说她为什么能甩开一群伺候的宫人,单单就说落水了来找他,便让人发笑。
她不会不知道,他多么想弄死她吧?
“哦,是吗?”眉眼讥诮的太子殿下跟平日里很不一样,像是光风霁月的君子露出阴暗的一面,浑身上下都是恶意。
“沈元青,孤不管你要做什么,但奉劝你一句,你想要做什么,最好考虑一下后果,父皇马上就要过去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他生气……”
他还没有说完,声音便弱了下去,因为对面的沈青青,在瑟瑟秋风中,惶恐难安,泪如珠弦,簌簌掉落。
她上了妆,满头钗环,却因落水形容狼狈,可怜不已。
除了沈麟,他身边的人都面露怜悯,甚至还有人劝道:“殿下,现在不是责备公主的时候,晚宴就要开始了,当下最紧要的是让公主回宫梳妆,现回明光殿脚程远,恐怕来不及,请公主去东宫梳洗吧……殿下,这样可否?”
沈麟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有些意外。
这些话换个人来说,可谓是放肆僭越,但这个人开口,似乎也合情理。
只因他是沈麟唯一的亲舅舅。
“舅舅说的是。”
他的舅舅,燕氏遗孤,先皇后母族仅剩的一棵独苗,虚长他几岁,但当初隐姓埋名去军中避祸,却天资非凡,几年时间便崭露头角,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鼎剑侯。
舅舅素来不喜宫中,也不喜欢皇宫里那些公主,没想到还会为沈青青说话。
沈麟有些意外,他招手,让人把沈青青弄过来。
“真是好本事,沈元青,林姑姑为你求情,连舅舅都为你说话……”
他还要再刺,却发现舅舅解了披风,径直给了沈青青。
“天冷,想要做什么,也得先爱惜自己。”
沈青青接过来,却没有披上,而是生疏地说了一句:“多谢侯爷。”
鼎剑侯叹了一口气,没在说什么,沈麟眼神微咪,目光从舅舅身上转到沈青青身上,直觉告诉沈麟,舅舅和沈元青之间关系匪浅。
不过,与他无关,沈元青和亲是板上钉钉的事,翻不了什么风浪。
但他没想到,沈青青翻起的风浪,远比他想的大得多。
……
月上中天。
今夜发生了两件大事。
中秋设宴接待北疆使臣,皇帝来了,太子没来,他要下旨和亲的公主也没来。
派人去找,在东宫太子的床榻上,找到了太子和公主。
衣衫不整,交颈而卧,宫人骇然,皇帝震怒。
但这毕竟是一桩丑闻,皇帝就算内心吐血,也要为太子维护颜面,他压下了这件事情,临时改了要宣读的圣旨。
……
烛火跳跃,满室香薰。
沈青青靠在软被上,三千青丝散落床榻,雪白的肤色如上好的暖玉,上面红痕点点,属于女子的娇媚像是琼浆玉液,十分醉人。
她才被人掐住脖颈复又放开,如今正难受得紧,用力咳喘着,呕出一滩血来。
血溅到沈梁的衣服上,他眉一压,赤红的眉眼藏着阴沉暴怒。
“啪!”
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让沈青青从床上滚了下去。
“不知廉耻的贱人!”
平日里不苟言笑,满口礼仪廉耻,涵养极高的太子殿下,被她气得风度全无,像是一只被挑衅到极致的野兽,压过来的目光都在试图把她撕碎。
可惜,他撕不了她。
他带她回东宫梳洗,她支开宫人去他的寝殿,趁他不备给他下春蛊。
竟胆大包天,不知廉耻到这种地步,可笑的是,他竟然会着了这种算计。
果然,沈华音那个离经叛道的人教出来的东西,也跟她一样上不了台面。
更可笑的是,他前世就是死在这个东西手里!
头痛。
头好痛。
沈麟发现,只要他对沈青青动手,头就像要爆炸了一样,方才放过她,也是这个缘由。
他恨极,厌极,仿佛被玷污了一样,仇恨的目光像是要把沈青青活剐了。
看到他这样,沈青青反而笑了,她擦了擦唇边的血,娇滴滴的道:
“太子哥哥说什么呢……现下谁人不知,太子殿下这个道貌岸然之徒,在中秋宴上与自己的妹妹厮混,颠鸾倒凤背德犯浑,让北疆使臣看了笑话,不知廉耻的不只是我呢,从今天开始,贻笑大方、声名狼藉的还有你啊太子哥哥……”
她痴痴地笑了起来,模样在沈麟看来,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你该死!”
他是要杀了她的,却不知为何气血上涌,从床上滚了下来。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元青,太子哥哥……”沈青青装作担忧地爬过去,一边喊人,一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太子哥哥,不可以杀我,有同命蛊呢,我死,太子哥哥就要为我陪葬啦……”
气急攻心,他晕了过去。
他晕了过去,沈青青也不放过他,在桌上提了壶酒过来,掰开沈麟的嘴,强行把酒灌了下去,灌得途中沈麟被呛醒来,在他睁眼的时候沈青青又装作满眼无辜的模样。
“太子哥哥,你醒啦,”
她眨巴眨巴眼睛,好似哭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舅舅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呆在宫里,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去和亲,对不起,舅舅说只有让你装作酒后乱性的样子,我们才能活下去……”
沈麟才回宫不久,并不喜欢寝殿中有其他人随侍,所以沈青青才能得逞,方才宫人要来喊醒沈麟,被来找太子的鼎剑侯碰上了,现在鼎剑侯就在外面,听着沈青青胡乱编排他。
沈麟被沈青青气得心肝脾胃疼,她给他种蛊,下药,还不知死活地把他舅舅拉下水,一边挑衅冒犯一边求饶讨好,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好,真是好极了!”他擦了擦嘴上的酒,周身的寒意和杀气几乎凝实,他说:“就不该让你活了这么些时日。”
沈青青头皮发麻,被刺激的几乎发抖,不是不怕的,她也知道她有多离谱。
可是,谁让这些人都逼她,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但他们从来都不给她机会。
“我想活着,我不想和亲,我有什么错,都是你们,凭什么要把那些强加在我的身上,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你一回来就应有尽有,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凭什么你一句看不惯就可以要我的命,凭什么,沈麟,尊贵的太子殿下,告诉我,这些都是凭什么!”
她面色苍白,粉唇染血,如同涂抹了胭脂,她的不甘浓烈至极,质问句句泣血,清绝的眉眼上像燃着一团火,漂亮得一塌糊涂。
沈麟突然失语。
他从地上起来,蹲在沈青青面前,掐着她的脸蛋说:“你知道我讨厌你?”
她愣愣点头。
他又说:“你知道我想杀了你?”
她又点头。
最后,他说:“可你还是选择了我?宁愿死在我手里,也不愿意和亲?”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能说她想要所有人都不好过吗?她想创死所有人,报复皇帝,报复封相,丞相和皇帝都看中沈麟,她就想毁了他,谁让他也一次两次想弄死她。
但她没说出来,选择默默掉眼泪。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副阴沉的样子渐渐消去,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
“不想去便不去了,皇帝那么多公主,再选一个就是了,但你这样没规矩……”粗粝的指腹捏住沈青青的脸,磨得她生疼。
“没规矩,那就好好学规矩,即日起抄写女德女戒,每日三遍……”
说完,他扔给她一件衣服,自己走了出去。
沈青青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她抱着衣服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往身上套。
鼎剑侯燕长风守在外殿,见沈麟出来,忙迎过去问:“阿麟,没事吧?”
沈麟道:“舅舅是想问沈元青有没有事吧?”
燕长风没否认。
沈麟顿觉荒唐,吃味道:“舅舅,我才是你的亲人。”
燕长风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元青那孩子,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
沈麟懒得去戳穿,当初身份没暴露之前,燕长风回京为燕家翻案,还没有受封鼎剑侯,在京中几乎是孤立无援的境地,那时候沈青青作为沈华音的小跟班,为了表忠心,天天跟着沈华音在上书房辱骂燕长风,因为翻案的有个证据传言在明光殿,燕长风私下见过沈青青一次,但沈青青却当面羞辱了他一顿,说他丧家之犬别乱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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