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关注到这些隐修之地的,是那些有权势的贵族,他们世代享受着比常人更多的特权,可在这样的时代之下,特权阶级变得与普通人一样需要被迫面临死亡。
当再多的钱财和权力都换不来生命的停驻,当死亡面前特权失效,家族和荣禄都保不了性命的衰竭,那些处于高位的既得利益者们,便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权势所能为他们带来的唯一的救赎。
于是,在某个时代里,圣威莱修道院就此进入上流社会的视线,贵族们争相前往,这处曾代表着极致信仰的所在,就这样因其艰苦的生存条件而在贵族之间争相传颂,就此盛极一时。
一批又一批的贵族不惜自己华丽的衣衫沾染上尘埃,他们驾着马车,带着仆从来到这里,仿佛为了向神显示自己是多么虔诚,他们在那处造型简单而古朴的大门前跪拜着,双膝沉在沼泽的泥泞之中。
他们见到一个个隐修的修士,诉说着自己的罪孽,忏悔着自己的罪行。仿佛只要这么来一遭,经历过这种他们享乐的一生从未历过的苦难,便能让神看到自己的悔意,而自己亲手犯下的那一桩桩罪行,也会从此一笔勾销。
历史的尘埃总会将任何滔天的罪恶轻轻掩埋,一切终将变成史书上无足轻重的一页,而这条所谓朝圣的路,尽头到底是罪孽,还是宽恕?
白棘站在一处白色的大门之前,双眼不眨,看着这处伫立了百年的建筑。
经过了百年的岁月,圣威莱修道院仍然能看出它曾经那标志性的简朴外观,一切都被漆成象征朴素和纯洁的白色,几根简单的柱子配着尖顶的拱门,窗户是没有颜色的平板玻璃,几处造型奇异的雕塑穿插在建筑体里,让整个建筑显得怪异无比。
如今所有人都站在它的面前,却没有人说得出话,他们静静看着这个通体白色的建筑,这座曾代表着无暇与清修之所,这处在某个时期悄悄蒙尘之地。
那代表着信仰的白色,仿佛早已在岁月之中被沾染上了尘埃,如今修道院的整个外墙已经尽显斑驳,清冷的月光照在它的皮肤之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肃穆。
就是这里了。
白棘眯眼看着这座伫立在月光里的白色建筑,圣威莱修道院,笼罩着一层诡异气息,在黑暗之中肃然沉寂着,虽看似宁静,却在暗处藏着波澜。
近十日的奔波跋涉,穿越过那一片处处暗藏杀机的沼泽,终于在这个赶路的夜晚,他们来到了这里。
“不知曾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是否也是这样一路跋涉,来到了这里?“
白棘这样想着,身体却毫不放松警惕,她示意身边的人潜伏在离那修道院有一定距离的丛林里,远远地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如今这处处透着诡异的修道院近在咫尺,里面或许就是那代表着终极的死亡,虽然以死亡骑士的力量,想来他们的到访早已在预料之内,甚至就连现在的潜伏,或许在死亡的眼里也早就一览无遗没什么意义,可就这样贸然靠近,仍然不是上策。
第70章
仿佛被气氛所感,没有人敢稍稍放松一丝,都屏着呼吸,注意着周遭的任何动静。
那一轮饱满的月亮,不知不觉间已经爬上天空的最高处,月光皎洁,将一切照得一览无遗,那修道院四周空无一人,更无一丝动静。
就像是……除了他们这一队人之外,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白棘不动声色,双眼死死盯着那一处修道院。
她并不能真正看到西比尔预言场景中所描述的所谓“死气“,只是敏锐地神经让她在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危险气息,正是来自那修道院的高墙之内。就算月光看似无害地温柔笼罩着那圣洁的白色建筑,可自修道院里散发出的威胁感,却丝毫不减。
若是进入修道院里……到底会面临什么?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今他们在沼泽地里连续走了许多天,这片沼泽占据着很大的区域,里面幽深难测,又有许多暗藏的危险,尤其进入深处之后,更是需要处处小心。自昨日开始他们便已经迷了路,本来只想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过夜,没想到这座修道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这里,他们并未有所准备。
白棘一边思考着,是否要暂且撤离,至少让所有人稍稍养足精神之后再考虑进入。
可那修道院里的东西却似乎并不打算给她时间,不等她们有所行动,在一片寂静之中,自那修道院高耸的墙内,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仿佛稚嫩童音吟唱的歌谣。
“ring around the roses,pocket full of posy,ashes ashes,we all fall down…… “
白棘心头猛然一震,仿佛条件反射般便握紧了腰间的武士刀。
那童谣夹杂着一串小女孩的笑声,就这样一遍一遍响在这寂静的沼泽上空,仿佛只是小朋友在做一个寻常的游戏。可这样的气氛下,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童谣,没有人能将其与天真无邪的童稚之音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白棘知道这首歌曲,亦知道其背后隐藏的,某些虽无根据,却不知为何被流传下来的传说。
ring around the roses .
玫瑰花环。
它是儿童之间的游戏,可不知为何,又被赋予了一些捕风捉影却不知真假的可怖故事。
如今恰恰是这样一首童谣,在这充满着违和的沼泽深处的修道院高墙之内响起,若是在恐怖电影里,这种场景一旦出现,代表的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其他几人也都是一副严肃之色。
身旁的尼缪突然出声,他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那伫立在月光下的修道院。
“走吧,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既已提出了邀请,再要躲下去,想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尼缪抬起右手指了指修道院的大门示意其他人,白棘等人刚才被那首童谣吸引了注意力,一时未曾看到那大门的地方,如今再看过去才发现,修道院那大理石铸成的大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开了。
白棘凝神朝那大门看去,试图看清里面的景象,可那大门却一个好像通向异世界的入口一般,满月之夜里那月光将一切照耀得清晰可辩,唯独到了那处大门时,却好像被一团黑暗全部吸收进去,竟透不出一丝光亮。
她定了定神,转头对着大部队简短地下令。
“做好准备,务必保持警惕,这一次大部分人都将随我一同进入,其他人在修道院外驻守,随时等待支援。“
既已经到了这里,对手都已经发出了邀请,无路可退,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微偏头略作示意,身旁的伙伴心领神会,迅速对大部队作了安排,尼缪的半人士兵自然全部一同进入,阿维侬和她的十二位荣誉骑士也一起同行,剩下的人类士兵也挑选了身手敏捷之人一同前往。
这次进入修道院,眼看着便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死战,白棘不敢大意,亦是整顿了所有可用的人马,做足万分准备。
同时所有伙伴也都将一同进入,亚伯拉罕、尼缪、阿维侬几人自是必将前往,除此之外,布兰温、雷加、达米安也会一同进入。
这一夜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大战在即而危险迫近,无人有心休整,所有人都振作着精神,等待着那一场即将到来的,可预见的腥风血雨。
待所有人马整顿完毕,远处地平线才开始有了第一缕曙光,眼看着天色稍稍亮起,白棘深吸一口气,沉声下达了那一道命令。
“出发吧。”
黎明前才是最黑暗的时刻,满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从地平线的方向传过来的光恍恍惚惚地照射着前行的人,他们并无犹疑,穿过沼泽中间那一处难得平坦的土地,站定在一团黑暗的大门之前。
童谣未停,仿似不知疲倦地唱了一夜,女孩的笑声响在寂静之中,却并无第二个声音应和。
她究竟是谁?为何会独身在这地处荒蛮的修道院之中?
白棘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后又做了一个手势,便一脚迈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大门之中。
就好像是穿过一片漫长的黑暗,白棘的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失去了所有方向,只凭着本能,朝着意识里像是“前方”的位置走着,没有时间,没有感知,她在那一片黑暗里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毫无预兆地,她就突然置身于一片刺目的光线之中。
双眼一时被这片突兀出现的光刺痛,白棘抬手略微挡了挡,待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她才定了定神,迫不及待地环视四周,开始捕捉任何可用的蛛丝马迹。
这里……像是修道院的内部,四周被高墙围着,同样白色斑驳的建筑,同样简朴不事雕琢的风格,如今她正置身的是一个宽阔漂亮的长方形前庭,周边的走廊上由十几根间隔的柱子支撑着,留出中间的空地。
她第一时间便寻找着一同前来的伙伴,幸而所有人都还在她的身边,他们仿佛都穿越过那一片黑暗,如今与她同样有些不适应那光线,都有些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