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至此,白棘这才将脸转向塞巴斯蒂安,郑重地,朝着那少年领主点头。
“那么,我亦会不惜代价,重新获得民众的信任。”
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
此次前往塔利安城营救玛可辛,是陷阱也是机遇,既然乔弗瑞为她布好了这个阳谋,而她又决定了欣然前往,那么,她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去反击。
之前她因被构陷而陷于囹圄,如今塞巴斯蒂安已经表态,若是坠星城此刻站出来,对民众而言多多少少会减少些猜忌,毕竟南方建国以来,卡冯霍恩家族便是两大屹立不倒的中坚力量之一,对于这一点,南方没有人不了解。
既如此,她就必须要在这个能够吸引大众关注的唯一机会上,去争取最大限度的民众支持!
是的,不要秘密营救,反正只要救出玛可辛,无论这件事做的有多隐秘,对方也一定会拿此事大作文章,那么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将这件事闹大,越多人知道越好。
想到这里,她的思路打开了许多,将背后种种盘算一遍后便觉清晰,于是也不再耽误,与塞巴斯蒂安开始商议行动细节。
从坠星城到塔利安城不算远,尼缪和梅林早早便已经整顿好军队先行出发,白棘几人议定好行程后随即也上了坠星城的防弹车,塞巴斯蒂安由布兰温和几名雇佣兵保护着,一同前往塔利安城。
白棘等人到时,塔利安城外城已经被攻陷,人类士兵对上尼缪的半人军队,即使是精兵也难以匹敌,再加上梅林率领的坠星城军队从旁相助,攻城战进行得并不算艰难。
考虑到双方力量悬殊过大,又是在民众生活的城市,故而早在战斗之前,尼缪就已经下令此战以俘虏和劝降为主,最小化暴力、减少伤亡为目标。
所以此次战斗重点,在于精准攻击枪炮一类的致命军事设备,以此减少无辜伤亡,同时也避免大规模屠杀,只以小部分行动来展示实力的悬殊,尽量能够给对方形成心理压力而达到劝降的目的。
毕竟对方的守城军队主要以耳语峡湾和其他几个领地的残留军队构成,这些士官亦只是听令行事,白棘并不欲对他们展开杀戮。
况且塔利安城在虫族灾祸之后,又经历了两任领主的政权交替,无论是之前的托蒙德,还是如今的乔弗瑞,都不惜民众生命为代价来实现野心,饱受常年战火之苦的领地居民,也无力再承担更多屠戮。
此次行动重点在于最后的营救,乔弗瑞若是想要设下圈套,那么定是在这个环节,故而在完成攻城劝降之后,尼缪几人也只是派遣几队士兵看管战俘,剩下的人也就原地待命,只待白棘几人前来,便准备进入塔利安内城。
一路走来,白棘眼看着城内居民的生活,与坠星城不同,甚至就连自己的风息之地也有很大差别,塔利安城似乎并未将发展重点放在基础建设之上。
整个城内无论是街道还是民居,都呈现简陋破败之态,各项基础设施也只能保障居民最基本的生活,但引起白棘注意的,是城内所呈现出来的两极分化。
贫富悬殊、力量悬殊……这里所呈现出来的生活,反而更像她最开始来到的风息之地,有力量的人便能得到更好的待遇,老弱病残和妇孺就只能挣扎在最底层,这里的资源分配,几乎全部都是由力量强弱说了算。
这样的生存方式几乎是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不管是以物易物还是各项极端的交易,在这里都全部被允许。
或许也正因如此,城内居民也被迫催生出了极端的情绪,大部分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都是好战而狂热的,他们被洗脑了太久,认定力量就是一切,也因此乔弗瑞并未费什么功夫,就能够笼络一大群誓死追随他战斗的民众。
这里……几乎便是反对白棘、反对风息之地最激进的势力。
白棘暂且压下心中的不适,车窗外放眼望去,尽是被掠夺的狂热所刺激着的人群,防弹车从街道缓缓驶过,尼缪的半人军队紧随其后,挑了几个过于极端的民众镇压之后,剩下的人眼看着力量悬殊过大,这才收敛了许多。
眼看着这些,她有些哑然,这些民众或许是在长期的高压统治之下,条件反射般形成了力量为尊的意识,很明显只有当尼缪和半人士兵展示出强于他们很多的实力之后,他们才愿意暂且蛰伏。
这样的民众反而很容易说服,比如新上任的乔弗瑞,从他处决原领主托蒙德之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赢得了这座城市民众的支持这件事,就能窥见一二。
无论是从前的耳语峡湾,还是现在几个相邻领地聚合而成的塔利安城,这些民众对于谁是统治者,什么力量来统治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诉求,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只要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就算是要将整个国度的自由全部给另一个更强大的力量,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拱手相让。
白棘暗自观察着这一切,思考着如何才能让这些民众臣服,另一边车已经开到了内城的城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之后将处决玛可辛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那屹立在眼前的城墙。
第142章
此刻时间已近,城墙之上除开巡逻兵外,还零星伫立着几组戍卫兵,似是在为之后的行刑做好保障。
外城被攻陷的消息,想来是已经传到了乔弗瑞的耳中,此刻内城明显加强了布防,荷枪实弹的卫兵警戒着立于城门前,而那乔弗瑞却迟迟不见现身。
白棘心下暗自留意,将城墙上戍卫兵的巡逻路线记得清楚,她警惕着四下搜寻线索,转头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
此刻还不到露面的时候,想来那乔弗瑞也知晓这一点,否则外城这么大的动静,这里却还依然没有停下即将到来的处刑,就连空气里似乎都多了些诡异的平静,让人隐隐不安。
下午3点。
布兰温得到的消息里,处刑时间就是现在,地点也并无偏差,可如今时针指向了3时,城墙之上的戍卫兵却丝毫没有准备的意思。
白棘心中疑惑越来越盛,若说是因为他们攻陷了外城,所以对方才被迫延缓了行动,可城墙上的卫兵却丝毫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反而只是加紧了守卫。
既没有任何行刑前的准备,更没有见到玛可辛的身影,城墙上的士兵似乎刻意无视着城墙之下的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就像是……
就像是想要引他们主动进攻。
为何会这样?白棘微眯起双眼,死死盯着那一道紧闭的内城城门,以及城头之上来回巡视的人影。
以她手上现在的实力,想要攻破这扇大门想来也并无不可,可事情如此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这反倒让她提起了些警惕。
狡诈如乔弗瑞,在得到他们如此顺利攻陷外城的消息时,不可能没有警觉,如今这一出如同空城计般的场景,怎么看都像是诱饵。
此刻时辰已到,却未见玛可辛,任是谁都会乱了阵脚,免不了开始猜测行刑地点是否临时被变动,而外城已被攻陷,唯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内城。
一切都是未知,在见到玛可辛本人之前,始终很难说她是安全的,这就像一枚不知何时爆炸的炸弹,将会时刻提醒着她们,令她们踏入乔弗瑞的圈套。
不知生死与否的同伴,不确定的结果……这一切,都将让白棘变得急躁不安,她必须争分夺秒找到玛可辛。
只要心中有了这个念头,她就会顺着对方的思路,急不可耐地将这城门撞开,然后不管用什么办法,屠城也好,杀戮也罢,她必须找到人,必须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到那时,她从这次行动开始,始终坚持着“劝降为主”的方案,将会被急火攻心下失去理智的行动击垮殆尽,什么劝降,什么减少无辜伤亡,只要她开了这个杀戒,她就会变成一个将枪口对准无辜平民的屠城暴君!
甚至不需要乔弗瑞去费心造谣,就会有无数城内城外的生还者,将这屠城的罪行永远安在她的头上,到了那时,任她再有什么办法,也再难力挽狂澜。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白棘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水,心中的焦躁瞬间被浇熄得无影无踪,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对方若是打的这个算盘,那便是要拿一城平民的姓名作威胁,如今她进退两难,乔弗瑞看样子不会主动露面,玛可辛更是生死未知,不管是要救出玛可辛还是找到乔弗瑞,都势必要破开城门长驱直入。
可究竟他们将玛可辛关押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军队守城,力量又如此悬殊,只要对方下定决心死守,一旦厮杀起来,伤亡就必定是在所难免。
可不救呢?
难道就任由对方处决了那个力弱却坚定的女子,那个从一开始就选择加入自己,陪伴着自己走过这一路的玛可辛?
就算是白棘能够舍弃任何人,可对方也决计不会放过她,今天是自己最得力的事务官,明日是整个风息之地,之后她白棘难道就要一直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而隐忍,任由对方用这种恶毒至极的手段将自己死死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