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龙族防守严密，侦察兵队伍未敢太靠近昔日都城的中心，只探查了些基本情况，却总也找不到异常所在。
    但若就此回去一无所获，就连首领莱纳斯自己都不甘心，眼见着昔日的同胞如今被迫屈服于异族的统治，他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如今值得按兵不动，避免打草惊蛇，这种无力感，让他如坐针毡。
    他令其余人分别再去城市附近探查，自己则带着几个侦察兵，朝着龙族供奉战斗巨龙的临时“巢穴”而去。
    在属于人类的居住环境里，龙族一时之间找不到更适合的，能够容纳巨龙的巢穴，如此只得找了城外的山，让战斗巨龙暂时居于山间的洞穴之内，而喂养巨龙的食物——也就是被俘获的民众，则由龙族士兵押送着上山，投喂到巨龙巢穴。
    而当莱纳斯带着人寻到那巨龙巢穴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血腥的画面。
    那是一处陷入地下的洞穴群，有光线从开口处倾泻而下，为那些幽深的洞穴照出了亮光，能够看到洞穴凹凸不平的地面被覆盖上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洞穴群的正中间，则围绕着一个高出地平线的小丘。
    那洞穴群密密麻麻，像是肿瘤侵蚀了地面，一整片近二十个，让人看得极不舒服，故而也很少有人特意来到这里。莱纳斯在永望城居住了近三十年，都只是在幼时一次迷路才不小心来过。
    而如今，那几十条巨龙，就暂居于此。
    他是尾随着一队押送“食物”的龙族士兵才一路来到这个洞穴群，如今他带着几个人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埋伏在周边的树林之中。
    却见那些龙族士兵将近百个老弱病残者绑成一队，双手统一都被困在背后无法挣脱，脖颈处则用一条极粗的绳索连着串起一条线，一个跟着一个，背后抵着尖利的长矛，在龙族士兵意欲不明的恐吓与叫喊之中，被迫朝着那幽深的洞穴前行。
    他们并不知那洞穴里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个老者蹒跚着走到了洞穴的入口，他战战兢兢地朝着那洞穴深处看了一眼，似乎极远的地方，有一双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幽蓝色眼瞳，一只眼睛比人类半个脸还要大，冰冷的眼神仿佛将眼前这些人看作了食物。
    当龙族听到那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满意的低鸣时，那些押送的士兵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动作极快地将面前的人猛力向前一推，自己则马上撤离到了离那洞穴群很远的丛林之中。
    那些不知所措的囚徒仿佛预感到了危险，战栗着跪倒在潮湿带着血腥气息的地面上，身体瘫软，竟无法强撑着站立起来。
    直到一个洞穴里突然飞出了一条足有30多米的巨龙，冰冷的眼神饶有兴味地扫了一眼地面上地“食物”，然后便朝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直直俯冲下去。
    那女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恐惧至极地嘶叫，下一瞬间，她还带着温热的鲜血，便猛然溅到旁边几个人的脸上。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仿佛突然间被求生的欲望充满了身体，他们终是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挣脱不掉的捆绑，如今却成了浇灭最后一丝生还希望的枷锁，他们不管不顾地四散着胡乱逃离，却又被连在一起的绳索重新牵着，无奈地回到了这片永远无法逃离的地狱。
    巨龙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洞穴里出现，它们低低地盘旋在半空，似乎并不急于吞噬掉地面上那些悲戚的生命，如同赏玩着绝望猎物的残忍狩猎者，只等待着这些美味的晚餐自己逃窜着，让恐惧的味道让他们的肉质更加美味。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没有人能够生还，也正因如此，城里的俘虏也永远无法知道，那些被押送出去后再也未曾见过的同类，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命运。
    直到他们也成为了这些被押送来到这里的其中一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的恐惧，将化为那些残忍入侵者口中最美味的调料。
    潜伏在树林里的莱纳斯不忍再看下去，他咬紧牙关，提醒着自己此刻绝不能冲出去救助任何一个同类。
    永望城里还有更多俘虏，他们将会一直被这样毫无知觉地运送过来，然后在恐惧与绝望里，成为那巨龙的食物。
    他必须找到些什么，任何线索，任何消息都好，让这场侵略，能够最快结束，让尽量更少的人成为巨龙的食粮。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焦灼与不忍，重又抬起头，如鹰一般的双眼紧紧盯着那地狱般的血腥场景，未曾放过一丝异常。
    当那些盘悬在半空的巨龙终于决定俯冲而下掠食之时，他终于抓到了，从一开始便感觉到的那一丝怪异。
    这些巨龙叼起惊恐的人类之后，并未急着将他们吞下，而是让他们受伤，目的似乎是不让他们跑远。
    并且，他敏锐的直觉正在告诉自己，那龙巢的最深处，还有东西没有出来，而那个东西，才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龙巢之外的巨龙似乎在等着那深处的东西，当听见一声足以震慑住整个丛林的龙啸之时，只一瞬间，它们便默契地停止了一切追逐与攻击的动作。
    动物的层级划分极其明确，在同一个族群当中，只有力量最强，或是对族群繁衍最有利的，才能首先享用食物，这些战斗龙虽在力量和之上之上都高于一些低等动物，但终究还未进化出足以拥有自我判断的智力，所以在行为上，它们依然更趋近于“动物”。
    而现在，它们的行为则更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力量更强大的王者，来首先享用捕猎到的食物。
    莱纳斯将目光移到那些洞穴群，眼神里逐渐覆上了探究与考量之色。
    他屏住呼吸，连同身边与他一起小心埋伏着的侦察兵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不由自主地将呼吸的频率调到最低。
    一阵空旷的脚步声，似乎是什么重物撞击着地面，甚至还能分辨出，有尖利的指甲敲打着地面，发出不详的拖拉声。
    紧接着，莱纳斯便看到那最大的一处洞穴里，自黑暗之中出现了一双金色的眼瞳，冰冷而毫无温度，带着极强的杀戮之意，朝着那些哀嚎的“食物”看了一眼。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五条通体黝黑的龙，从洞穴群里最大的几处洞中，缓缓现出身形。
    除了金色的眼瞳之外，这五条龙从外表看，与其他战斗龙并没有什么差异，若是它们混在战斗龙之中，也根本感觉不出什么异常。
    只有当它们这样独自出现，当周围其他几十条战斗龙，那些上一秒还带着残忍恶意，肆意凌虐着地面上那些手无寸铁人类的战斗龙，如今却全部向着这五条姗姗来迟的龙，显出了俯首称臣的姿态，只有那种微妙却明显的地位悬殊显现出来时，才能察觉到，这五条龙与其他同类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它们，掌控着这个族群。
    第158章
    莱纳斯的叙述，让白棘不免陷入沉思。
    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她从未注意过那些战斗龙之间是否有地位的划分，它们看上去并没有力量上的差异，至少没有如此明显的差距。
    她仔细回忆过，在上次陨落荒原与龙族的战斗中，一共有十几条龙，其间也从未出现任何一条，具备金瞳这个极明显的特征。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她特意问了阿维侬，得出了同样的答案，阿维侬与她的部下，也未曾在战斗中见过这几条金瞳战斗龙。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次。
    根据这个线索，阿维侬重又仔细回忆了那晚被突袭的情况，她确定自己没有见到什么金瞳战斗龙，但她却想起另一件，本被忽略的事。
    那次突袭特意被选在了夜里，令她们视线不佳，但她却隐约感觉到，那几条战斗龙似乎在刻意掩护着某个东西，直到她被十几个龙族士兵同时缠住，一时无暇顾及去观察整个战场的动静。
    而几乎就在那个时间段里，黑龙奥蕾莉亚便受了重伤。
    也就是说，莱纳斯看到的这五条金瞳的战斗龙，它们有可能力量强于那些巨龙，但在之前的战斗中，却从未曾出现过。而阿维侬在那次夜袭之中感受到的怪异，甚至黑龙奥蕾莉亚之所以会受重伤的原因，或许便是来自于这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金瞳战斗龙。
    金瞳……这确实是一个，极特殊的特征。
    白棘有了决断，她记下了阿维侬和部下阐述的种种细节，并未再多加耽误，便启程前往黑龙部族如今暂居的地点，想要与那黑龙之王做些交流。
    玛利苟萨身为黑龙部族的首领，本身虽能够与人类沟通，但事实上，或许是因为黑龙本身便是强大力量的象征，故而整个黑龙部族，都并不愿意，甚至可以说，不屑于与其他种族有过多交流。
    黑龙之王玛利苟萨更是如此，他只愿意与特定的几个人类交流，就算是白棘，最初踏入黑龙领地时，迎接她的也是一场飓风暴雨般的激烈战斗，若不是她抛出了足以令黑龙部族动心的条件，她们或许就会全部丧命在那场力量悬殊的战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