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唯一的神,守着一条亘古而终的时间线,遥望着漫无尽头的未来。
或许是“祂”觉得太过无聊,或许祂窥见了任何其他生物都无法预见的终极奥秘,总而言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唯一的神,决定让其他所有时间线上的所有生命体,全部融合进祂的意志。
然后便是永无止息的入侵,祂比任何时间线上的任何生命体都要更强大,祂能做到许多其他所有物种都无法做到的事——比如,时间线之间的自由穿梭与融合。
一开始,祂或许是孤立的,但祂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信徒,随着入侵者阵营越来越强大,祂拥有了数不清的追随者,时间线不断被蚕食,被随意融合成祂期待的样子。
祂似乎在不断地做些实验,就像是……祂想看看不同时间线之间的“化学反应”会怎样,不同物种融合在一起,又会变成什么样,总之祂在不断尝试着,想要将一切全部蚕食,变成最适配祂意志的一个部分。
对于所有时间线,祂的处理方式都大同小异,除了……特殊的硅基文明。
是的,祂与硅基文明本身便是人类文明发展到终极形态的两种可能性,祂自身的发展演变历史也与硅基文明别无二致,理论上二者同样都享有近乎无限永生的状态,且两条时间线的科技发展,均是同样最趋近于理想化的形态。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硅基文明的历史中,确实藏着能够削弱祂的关键时间节点。
根据这个推测,硅基文明在自身历史中,筛选出了三个确定的时空锚点,再比对先知西比尔预言中的三个场景,他们发现,这三个被筛选出来的结果,与预言中三个场景,竟能完美的一一对应。
“那一天,化学阉割判决书生效后两年,浸有□□的苹果让他停止呼吸;那一天,他在酒店房间停止了呼吸;那一天,他被军方监控着注射了吗啡,走完了最后的生命。”
这三个被筛选出来的时空锚点,自此便能够确定,作为接下来三次时间线修正行动的坐标。
必须注意的是,三个锚点顺序恒定,每次行动结果唯一,无任何可行的补救措施。
议事厅中央的编号011顿了顿语气,抬头环视整个大厅,然后缓慢而郑重地,说出了三个时空锚点坐标:
“人物:艾伦·图灵;时间:1954年6月7日;地点:曼城,图灵住宅实验室;精确坐标:53°28'42"n 2°14'11"w;
人物:尼古拉·特斯拉;时间:1943年1月6日;地点:纽约客酒店3327房间;精确坐标:40°45'33"n 73°58'56"w;
人物:冯·诺伊曼;时间:1957年2月8日;地点: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三楼307号vip病房;精确坐标:38°59'42"n 77°05'43"w。”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时空锚点的背后承载着什么,更无比清楚,这三个举重若轻的名字对于人类历史的意义。
“那一天并不是指特定的“某天”,而是所有人类智慧的群星在历史长河中,他们逐一黯淡下去的每一个‘最后一天’。”
那位先知的预言,还依然历历在目。
那三个名字,在那个被筛选出来的时空锚点之后的几个小时内永远停止了呼吸,而象征着某些领域的人类智慧,亦因他们的陨落而一度陷入停滞。
如今将要加入这一行动的每个人,连同这大厅内参与到行动任意环节的人,都不免百感交集,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将意味着什么。
他们将见证一段新历史的诞生。
过了许久,坐在大厅最南侧的那位科学家团队负责人阿莱西亚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起身离开座椅,朝着议事厅中央走了几步,然后站定身体,调整声音保持着友善而沉着的语调,对着大厅里的众人开口:
“在会议之前,经过整个团队的共同协商与决议,我,阿莱西亚·法米加,将与我的2位同事,负责计算机科学与ai伦理领域的卢锡安·沃斯,我们将加入跃迁者团队,共同参与到接下来修正时间线行动的每一步。
我们二人,已经完全了解行动所面临的一切可预见、不可预见的风险,并对此有足够心理准备,无论在行动中发生任何不可控的死亡或改变,我们都将欣然前往。”
阿莱西亚绿色的眼眸和脸上的高颧骨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冷淡,但她声音中的笑意却很好地中和了这一抹疏离感,此时她将身体又站直了些,双眼直直看向白棘,并无一丝惧意。
跟着她的话音,阿莱西亚身边另一位科学家随即站起身。
那是一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表情看上去极其严肃,之前曾有过数面之缘,想必他便是阿莱西亚口中提到的卢锡安。
编号011虽身为硅基文明的“观察者”身份,却也对情绪感知等方面并不擅长,而其他参与者又不具备专业的科学知识,尤其是对于本位面的相关资源情况几乎是一片空白,科学家团队的深度参与,无疑将为行动带来更多可能性。
这对于白棘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好消息,捕捉到三位科学家神情中的坚定,她便也不再多言,只又郑重地,朝着他们点头表示谢意。
如今尼缪配合着科学家团队,已经将第一次跃迁所需的替代性资源和设备全部准备就绪,而编号011体内取出的硅基晶体经过实验后也确认可行,即已经确定了最重要的三个时空锚点,也即意味着首次行动,已经可以开始。
商定了三日后行动开始的时间地点,又再次确定好参与行动的跃迁者,白棘最后一次看向议事厅内的所有人。
这大厅内如今参会的人并非全部参与行动,也就是说,他们中近三分之二的人,都将在跃迁者一次次修正时间线后,逐渐遗忘这些跃迁者。
或许甚至他们会在被修正后受影响的原时间线中,与她再无交集,或许甚至这个议事厅,这个南方也将不复存在,如今已经是她最后能将这一切铭刻在记忆中的机会,她强自压下心中的情绪,只暗自将这议事厅内每一个人的面容,全部记在心中。
每一张脸,都属于一位曾陪伴自己至此的伙伴。
白棘抬起头,轻声朝着那王座之下的每一个人,说出了象征着道别的一句话。
“再会,我的伙伴。”
这一夜,白棘无丝毫睡意。
她久坐于黑堡顶部自己房间的窗前,双眼几乎一眨不眨,细细扫过沉于暮色之中的,黑堡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从未如此细致地,将这座如今已经属于自己的古老城堡看在眼里。
直到古老的木门传来沉重而缓慢的敲门声,白棘方才从沉浸的思绪中被猛然拉回,她朝着身边熟睡的两只猫看了一眼,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站着的是好几天没来得及交谈的布兰温,最近每个人都沉入自己负责的事务,几乎没有了私下聊天的机会。
白棘心下有了猜测,但她的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将踟蹰的布兰温让进了房间。
她……有了决断吗?
白棘轻轻坐在沙发上,并未率先打破沉默,只走到厨房岛台前,顺手将细嘴壶开关按下烧水,放好滤杯和滤纸,又从壁橱中取出新得的咖啡豆,手边没有厨房秤,只得凭感觉掂好重量,又仔细挑出坏豆,剩下的放进磨豆机,开始耐心研磨。
这套手冲咖啡的工具自然还不齐全,但在这末世里,尼缪能给她找到这几样关键工具,还将自己亲手种出的豆子送过来,也已经是极难得的奢侈。
这样能悠闲冲一杯咖啡的时刻……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
第192章
白棘不发一言,手上动作未停,专心感受着磨豆机里豆子逐渐被利刃粉碎的声音,任由空气中开始漫起沁人心脾的咖啡香气。
而沙发上的布兰温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依然背对着厨房岛台边的白棘,并未转头看她的双眼,口中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与你们同去,三日后。”
白棘心下了然,亦并未有任何惊讶的神态,只抬头看向她,朝她郑重地点点头。
这边细嘴壶里的水,眼看着也已经开了,她手边并无可用的温度计,只得估摸着温度,左手持着细嘴壶,一股细细的水流自那优雅的鹤形壶嘴流出,将滤纸均匀地浸湿,又慢条斯理地将磨好的咖啡粉,平整地铺在滤纸上。
她的眼中无甚波澜,只依然专心地看着手中细嘴壶,水流不间断地从壶嘴流出,覆盖住干燥的咖啡粉,白棘这才停下动作,等待着热水将咖啡粉焖煮一会,一边看向沙发上的布兰温,认真地从口中说出几个字:
“谢谢你。”
仿佛布兰温的这个决定,早已在她的预料之内。
沙发上的布兰温听到她的回答,猛然转头看向那沉着冲着咖啡的女子,一句问话脱口而出:
“你不问我,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毫不犹豫地决定参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