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 实际上, 我和宁白关系十分恶劣。”
徐断芜推羹换盏间,以手背遮唇,悄声在周拂菱耳边道, “他待我不好。比如一年前……
他便杀了一个反抗他的林姓炉鼎。”
周拂菱面露讶色。
徐断芜道:“只不过我和他起了争执,他就当着我的面把人剥了,还用公务把我骗去挂尸的刑场……第二部 有意编排,外面传得不像话,以为是我做的,我不愿外人这么传我。所以妹子愿意帮我忙?”
周拂菱抬眸:“明白。我会带人去云迩澄清一番。”
徐断芜笑道:“妹子果然聪明。我也带了证人,你一起带上吧。”
周拂菱明白。
徐断芜对外澄清是假,对她澄清才是真。
“原是如此,姐姐放心。”
徐断芜:“好好,这份薄礼,还望妹妹收下。”
徐断芜带来的是整个中洲最为极品的丹药“通气丸”,有可快速治疗外伤,所谓可“医白骨”。
徐断芜又道,“素来疗伤,二品以下接脉通气,一品可打脉复灵,此药虽没有一品二品之人亲自治疗伤人之效,但也可快速剔除病骨之毒,算是半个二品在身边。”
她说是为了明日武试准备,却盼周拂菱不要用上。
周拂菱见的确是好药,便道谢后收下。
众人用膳,乐师弹奏之后,便又是一群第三部 的歌者舞师大唱“迎海歌”,其声轩昂,鼓点不断,群情激愤。
大概唱了两个时辰,晚宴结束,众人才告别。
已是月明星稀,快到子时,不过府邸还是灯火通明。
术明莲对周拂菱道:“淩修,本想请您在此休整,明日早晨再送去武试,但这不合规矩。按照规制,我们得回云烛塔准备大比。
“但回去之前,还有事想与您一叙,可否请您移步,随我至后园?”
周拂菱自然应允。术明莲对周拂菱做了个“请”的姿势。周拂菱随她来到了后花园。
只见天上星星点点,繁花盛开,竟栽的都是云迩的名花。土地新翻,明显是新栽。
而花前有一个石座,座前多了个人,正是霍岳,术明莲的未婚夫。
他清俊秀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惨淡。
周拂菱脚步一顿:“这位便是霍修?”
霍岳回礼,介绍自己:“云散五小军部霍岳。”
术明莲叹气道:“是啊。”又看向霍岳,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你怎么出来了?”
霍岳温柔笑道:“听闻明莲新结交了好友,我一定要来看看。”
不过术明莲嘴上虽然在责怪霍岳,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霍岳腿上。
其目光过于明显,让周拂菱也看了过去。
周拂菱道:“这霍修是怎么啦?”
术明莲忽地红了眼眶,叹气:“唉,唉!一年前,天绝涧辰时涧妖灾,我五小军部奉命去围堵大妖‘九婴’,我们被困谷底,阿岳为了救我中毒了,方得剧毒,此后行走困难,灵脉寸断。”
这“九婴”,周拂菱也知道。
水火之怪,有九头,会如婴儿一样啼哭,因此被称为“九婴”。其喷出的火焰和水都有剧毒,火焰会让肉身焦烂,水之寒毒会让血液凝结。水火交融,会渐渐腐蚀神魂,极为痛苦。
周拂菱心想:“我就是个大妖修。和我说这个。”又想,“原来是这个,怪不得只有洗清血脉的‘圣血丹’可以救。”
周拂菱道:“竟还没治好,如何才能治?”
术明莲:“唉,需要云宁圣药‘圣血丹’,第一二部 的大部丞才有。洗濯灵血,方能救命。但此药实在难得,难如登天……”
术明莲又苦笑,“淩修,你也不必在意。我和阿岳,自会想办法。”
周拂菱却明白术明莲的意思。
心想:这是希望她发迹后,若是能和诵火搞好关系,帮她求药。
术明莲突然变色,严肃道:“淩修,我当你是个朋友,你就当我发发牢骚,正事……说正事。”
周拂菱道:“术修的正事是?”
术明莲忽地把一枚金叶放到周拂菱的手中。
周拂菱认出此物是何物。
小小的讶异。
那正是“灵钥”,精巧的机关打就,一般是仙门大仙府的钥匙。
“术修这是?”
“唉,淩修初来乍到,没有住处,也不方便吧?”
术明莲道,“这是我们所在的这仙府的钥匙。说来,此地是一位云都长老的旧居。那长老也是水执起家,还建了一座收藏无数水文密录、江河舆图的藏书阁。此外,游阁、乐楼、修炼云台也一应俱全。”
“我是一位粗人,欣赏不来,此仙府,在我手中也当是明珠蒙尘。还望凌道友收下。”
术明莲的确如周拂菱所料,是为了霍岳和她结交。
因此刚认识,为表诚意,又是赠马,又是赠府邸,可谓下了血本。
本想周拂菱收下就好。
不曾想,周拂菱下一句话,让她大吃一惊。
周拂菱忽地红了眼眶,低声道:“术修,多谢你了。我从小四海漂泊,没有家……见这府邸,忽地情思难抑。”
她含泪道,“我,我想……我想和术修义结金兰,不知是否可以?”
术明莲虽然吃惊,思量之下,也觉得这对她有好处,当即应允。
二人当即对着云烛塔,上香敬神,跪诵祭文后发誓。
术明莲道:“我术明莲,今日与淩芙义结金兰,此后便是淩修的姐姐。自当同心协力,互为援手。若负此心,教我修为散尽,被第三部 驱逐,永无归日!”
术明莲却想道:“若是我违誓了,这修为散了也能回来,被第三部 驱逐也能其他补足东山在起。惨死的劫,以后再说。”
术明莲处事圆滑,自然事事留余地。
周拂菱也道:“我淩芙,今日与术明莲结为异姓姐妹。此后祸福相倚,生死不弃。凡有所需,力所能及,必不推辞。若违此誓,叫我道心蒙尘,道法全失!”
周拂菱自然也不真心。
她是妖修,可没什么道心。
道法没了,也可以修仙法。
二人发誓后,刺破手指,血一同落到陶碗之中,摔碗誓成之后,便亲热地叫上“好姐姐”和“好妹子”。
然而,周拂菱又道:“好姐姐,我、我……你我既然结拜,我有个难处,还望姐姐帮忙。”
“先前不知怎么开口地好,你我如今既然是姐妹了,我也不见外了。”
她竟是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术明莲心头一紧,却道:“妹子请说。”
周拂菱像是情难自禁,抹泪道:“我亡父已久,自幼受尽欺凌。昨日亡父托梦,缺说,‘芙儿,我在世间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啦。你如今脱离苦海,逃离云迩,我便放心了几分。但更希望……早日,早日看到你出人头地!
“‘听说你能够进入那云烛塔比试了。唉,若是能看到你连连得胜,为父也可大可放心。为父唯一的心愿,便是你压过大房,光宗耀祖!’”
术明莲:“……”
连连得胜……
她这是要……
周拂菱抬眸,苦笑:“姐姐,我二房被大房欺凌已久,皆是腿脚上的功夫压榨我们。父亲死时心中憋了口气,只盼着我获胜,不管是谁。”
“我想在武试上胜一回,让父亲看看她的女儿不同以往,让其在天之灵开怀,姐姐可能帮我?”
术明莲:“…………”
术明莲沉吟了许久。
半晌,才道:“妹子的意思是,希望你我的武试,你能获胜?”
周拂菱眼中还是一片黯然:“不错。”
术明莲迟疑道:“妹子一片孝心,我也理解。但这恐怕……太难。”
周拂菱不语。
术明莲气息稍乱,又道:“云烛塔大比,为南洲盛事,武试之时,四部三洲同观,万目共证,只怕妹子所求没有那么容易。
“况且输得急了,被人瞧出纰漏,只怕对你我名誉都影响极大。五小军部的处境也会更难。望妹子,望妹子……”
她本想说,“望妹子见谅”,就此推拒。
但是和周拂菱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经营到这一层,推拒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失?一时拿不定主意。
说实在话,术明莲怎么也想不通周拂菱怎么敢开口说这个事的。
术明莲心道:“她方才说的是真话假话?若是真话,这淩芙也太沉不住气了,要在云宁大比上为自己争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