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嘈杂刺耳的尖利怪叫声,瞬间消失。
冉青的身边,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下意识的皱眉,看到那几道黑影全都静静的注视他。
冰冷、俯视……
这一刻,冉青感觉到的只有阴冷。
没有暴戾、没有贪婪、没有残暴……这几道黑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般、冷漠的注视着冉青这只蚂蚁。
祂们给冉青的感觉,如六婶的那尊鬼眼羊神般。
高大巍峨、神秘阴森、古老渗人……
冉青皱起眉头,重新坐了回去,侧着耳朵开始倾听。
最后,脸上露出惊容。
“……鬼王棺?!”
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不知为何,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他走阴人的感知在疯狂示警、有种莫名的恐惧蔓延到全身。
像是人类见到毛茸茸蜘蛛、蠕动的斑斓毒蛇,那种潜藏在基因里的远古恐惧被唤醒一般。
——这个鬼王棺,和走阴人一脉有某种渊源?
原本趴在他脚边、惊恐的捂着眼睛的小棉花,身体也猛地一颤,似乎对这个词汇有了反应。
皱眉的冉青,迟疑了一瞬:“……不能加祭礼。”
这是走阴人不能逾越的底线。
与邪主交流,退让是禁忌!
哪怕这几尊邪主似乎不是寻常邪祟,也绝不可能退让!
黑暗中,那几道黑影冷漠的看着冉青。
其中有一尊邪主,像是在笑——笑冉青的自视甚高。
十数秒后,冉青的眉头再次舒展。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趴着的小棉花,喃喃道:“这也是历代走阴人都在找寻的秘密?不强求我完成?”
冉青思索了数秒后,决定同意。
“我……”
可抬头的瞬间,他却发现供桌旁的黑影们全都消失了。
那几尊山岳般庞大、如鬼眼羊神般古老恐怖的鬼影,消失无踪。
冉青还未答应祂们,但这个差点谈崩的鬼宴,竟然还是完成了。
冉青身后的大缸里,所有的线香凭空燃烧起来。
呛鼻沉闷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那几尊古老且恐怖的邪主,只是带来了一个特殊的信息,似乎并不期待冉青完成。
如今信息传达完毕,祂们便直接离开。
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些红绳小人,开始窸窸窣窣的抖动、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大缸里的香灰中,一张张死人脸撕咬着、大口吞噬头顶线香掉下来的香灰。
自六婶去世后,已经冰冷了一周的这间屋子,再次变得沉闷燥热、烟气呛鼻。
邪主们的力量,助冉青点燃了这间阴宅里的魂香。
从今往后,他冉青虽是活人,却在乌江鬼界里有一座自己的阴宅、如邪祟死物般。
这意味着他成为了真正的走阴人,游走在阴阳生死之间的特殊存在!
但此时的冉青,却没有点香成功的喜悦,而是皱着眉头,看着脚边的小棉花。
“……小棉花,六婶的遗愿,不会是和鬼王棺有关吧?”
古老的古罗国中,遍地恶鬼。
当古罗国沉入地下后,鬼王也将自己的棺材埋在了黑暗深处。
邪主们带来的信息,惊人、诡异、令冉青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唤起了某种走阴人才有的恐惧。
小棉花则瑟瑟发抖的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冉青。
“啊?你怎么知道?那些邪主告诉你的?”小棉花惊讶的说道:“历代走阴人,都在寻找鬼王棺。”
“但只有婶婶和她师父真正发现了鬼王棺的线索,并且已经快要找到了。”
“这是婶婶最大的执念和遗愿,据说打开鬼王棺,历代走阴人的祖师都会解脱、不会再游荡吃人。”
小棉花讲述着鬼王棺的传说,以及六婶对这件传说之物的追寻。
冉青皱眉听着,表情越听越严肃……
“原来是这样吗?”
黑暗中,冉青喃喃自语。
怪不得六婶对此执念太深,原来关系到整个走阴人一脉的历代先师!
……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大门的缝隙落进屋子里,在地上形成一道斑驳的光柱。
昏睡在被子里的冉青,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人在屋子里走动。
最后,那脚步声来到了他的床边。
半梦半醒的冉青,闭着眼喃喃道:“小棉花,你又在搞什么……”
冉青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困倦的睁开双眼。
昨夜开阴坛、点魂香耗尽了他的精力,后面又熬夜看书看到天亮,冉青迷迷糊糊的才睡下去。
如今只感觉困倦无比,想要制止胡闹的小女孩打扰他睡眠。
可困倦的双眼睁开后,看到的是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以及一张……似曾相识的女孩面孔。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蹲在床边、双手托腮、好奇的低头看着他。
四脚张开的冉青躺在六婶女儿的床上,睡姿怪异、只穿着裤衩,呆滞的睁着眼,与头顶的女孩四目相对。
两人的呼吸,这一刻近得似乎彼此可闻。
冉青愣了一下,从没见过这个女生,却总觉得她的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而且……
“你怎么进来的?!”
冉青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缩进了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赤裸的身体裹住。
他惊愕的看着床边蹲着的女孩,像是见到了鬼:“你是什么人?!”
现在的小偷这么胆大的吗?
天亮都敢进屋?
还敢直接来找房主?
却见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那穿着一身洁白裙子、头上戴着漂亮发饰,美丽精致得像是电视里人物的女孩,一脸狐疑的盯着他。
反问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
少女瞪着冉青,道:“你干嘛睡我床上?”
“还有,我妈呢?被你弄哪儿去了?怎么她屋子里什么都不剩了?”
第79章 我是死人啊
女孩穿着一条洁白如雪的漂亮白裙,精致的发饰点缀在乌黑的长发间,如优雅的王冠。白皙的脸蛋肌肤细嫩,不见雀斑粉刺。
她静静的站在这间脏乱破旧的老房子里,嗓音悦耳的说着标准的普通话。
这一刻,同烟味、尘土味裹在一起、说着西南方言的冉青与她相比,完全就是一个满嘴泥巴味的穷小子。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就像是两幅截然相反的油画,被突兀的摆在了同一间展览室。
冉青下意识的皱紧眉头,有种莫名的迷幻疏离感,像是还在做梦般。对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女孩,感到强烈的不适。
少女却理所当然的站在冉青面前,上下打量着冉青,质问。
“谁让你睡我床的?!”
少女好看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表情有些许的生气。
而她说的话,再一次表明了身份。
这里是她的家,冉青睡的是她的床……
冉青的视线,默默的看向一旁的书桌。
那上面,有几张老照片。
但照片中的女孩,青涩年幼,穿着朴素的校服,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而眼前的少女,却已经完全长开了。出落得优雅端庄、落落大方,就连穿的裙子,也是冉青在同龄人身上从未见过的华丽漂亮,时尚且潮流。
学校里那些穿着朴素校服的女生,与她比起来,完全就是乡下农村的土丫头。
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积满尘土、被煤炭和厂区烟尘覆盖的破旧小城,她与整座城市格格不入。
但少女的五官,的确与照片中六婶女儿的五官……近乎一样!
冉青的眼睛,微微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