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抬头,扶观楹瞧见他高耸如峰峦般的鼻梁骨上缀着一颗剔透温热的水珠,形状姣好,颤颤巍巍,将落不落。
透明的水珠倒映出扶观楹的模样。
扶观楹移开目光,兀自用香胰子搓身子,轻轻揉了揉发胀的肚子,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孕育着一个胎儿。
等等,扶观楹后知后觉,她可是有个孩子,扶观楹顿了顿,手指莫名发烫。
洗了一会儿,脑子里不合时宜想到硌人的异样,小腿肚无端抖了抖,感觉有什么上来了。
扶观楹意识到不妙,眉心蹙起。
自离开京都后,扶观楹整个人淡如菊花,身体里的欲望荡然无存,后来随皇帝回京,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日日肌肤相亲,同榻而眠,她也不曾有过任何歪心思。
可今夜的突发事件却一把勾出了扶观楹压抑沉睡的欲念。
扶观楹抿抿唇,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然后抬头悄悄觑眼浴池另一头的皇帝。
锋利冷峻的下颌,冰凉异红的唇,挺直坚硬的鼻梁,眉目清冷如画,高不可攀的一张脸,以及显赫尊贵的身份地位。
扶观楹晃了一下神。
皇帝投来目光,扶观楹不偏不倚接上,再冷冷淡淡地别开眼儿,他手段如今愈发了得,叫扶观楹认清自己到底还是个世俗的普通女人,有欲有求,但那又如何?
扶观楹心硬如铁,没有为自己感到不齿,也并未动容,就破罐子破摔把这些事当作享受。
他自己要凑上来的,干她何事?
火花再度响起,但很快便又消失。
深夜降临。
“往日你若乖些,朕会不定期带你出去。”皇帝附在扶观楹耳边道。
扶观楹没说什么,心如明镜,他就是想控制她,虽说今儿扶观楹的确高兴,外出的诱惑很大,可她更不想被换皇帝操纵,让他顺心如意。
若非他禁锢她的自由,她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没等到扶观楹的回答,皇帝沉默片刻,道:“为何不说话?”
扶观楹拿掉皇帝搭在腰间的手,翻身背对他。
“没什么好说的。”语调不耐。
皇帝的脸笼罩在昏暗里,迟疑着探出手,再次伸向扶观楹,被她躲开,第三次伸手,克制情绪,用强势的力道把人拉入怀中。
他真恨不得治扶观楹一个大罪。
她委实是好得很,自己登顶春潮,成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快活神仙,待事了毕,就翻脸不认人。
该拿她如何是好?
扶观楹没力气挣扎,腰弓久了酸胀,腿也软绵绵的,后遗症很大,只能任由他去了,自顾自合上双目。
锁链缠在她手腕上。
过了这日,两人的关系回归原点,不过扶观楹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
许是出去了一趟的工夫,扶观楹的胃口好了不少,头晕干呕的症状有所减轻。
但好景不长,扶观楹又开始不吃东西了,盖因日日面对皇帝,积攒起来的耐心被消耗,逐渐告罄。
她很烦躁,很想发脾气,可又抑制住了,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泼妇。
怕和皇帝搭一句话就要生气,故而扶观楹很少和皇帝说话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少的可怜,寥寥无几,一般是皇帝主动询问,抑或干巴巴找话题聊,而扶观楹置之不理,心里嘲笑他。
扶观楹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大抵能觉到皇帝的心情不会太好。
他本就寡言少语,如今更是沉默。
扶观楹心里爽,她当过婢女,自是通晓察言观色,纵皇帝喜怒不形于色,也叫扶观楹在长久相处感应到他的情绪。
比起被骂被打,皇帝更不喜她的冷漠无视,每当她这样对待他,他就会强硬地抱住她,力道很重。
扶观楹好笑地啧了一声。
抽丝剥茧,她又拿住皇帝那根叫情绪的线。
她不好过,那始作俑者玉梵京也不能好过,相互折磨就相互折磨,看谁熬得过谁。
扶观楹冷笑。
又一日,扶观楹昏睡时感觉身后有动静,皇帝无声靠过来,伴随淡淡的酒气。
她闭眼装睡,感觉手腕再次被缠上了坚硬稳固的银链,紧接着被皇帝带入他怀中。
扶观楹深吸一口气。
倏然,耳边浮出细细密密的痒意,是皇帝在啄吻她。
过了一阵,他不知收敛,变本加厉,扶观楹伸手捂住耳朵,银链拽动,皇帝的吻落在她手背和指节上。
“楹娘......”他低低呼唤。
好烦,皇帝烦,这手腕的链子也烦。
扶观楹装睡。
“朕知道你没睡。”皇帝揭穿她。
扶观楹如老僧入定。
“为何不说话?”
死寂。
皇帝闷声:“为何?”
他不知厌烦重复发问,听得扶观楹耳朵起茧子了,她想睡觉,不想应付皇帝,于是随意晃动手里的链子,轻飘飘道:“我现在就是你豢养的宠物,宠物不会说话。”
皇帝哑然许久,唇瓣擦过冰冷的锁链,回答:“胡言。”
“不是么?”
银链碰撞的声响尤其清脆。
“你想让我和你说话?”扶观楹反问。
皇帝沉默。
扶观楹道:“你若想,就把链子给我解开。”
皇帝埋头在她颈窝里。
未久,动静乍响,扶观楹手腕上的链子被解开抽走。
皇帝:“楹娘。”
扶观楹诧异摸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尔后“嗯”了一声。
“扶观楹。”他改口。
扶观楹:“嗯。”
不得皇帝再开口,扶观楹赏他一句:“困了,我要安歇了。”说罢,沉入梦乡。
从此皇帝夜里没有再锁着扶观楹,然这对两人的关系进展没有丝毫帮助。
扶观楹依旧是如斯冷漠,不过会偶尔回皇帝一两句话了。
。
到请安的日子,皇帝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因为扶观楹的缘故,太皇太后不待见皇帝,皇帝也自知羞愧,无颜面对太皇太后,更不想惹老人家失望不高兴,不敢来见太皇太后。
而太皇太后到底是长辈,衡量再三,决意再劝劝皇帝。
她老人家几次锲而不舍召见皇帝苦口婆心劝阻,然皇帝不知悔改,跟头倔驴似的十八条绳子也拉不回来,气得太皇太后心口疼,在佛堂念了好几日的经文忏悔。
后太皇太后试图同皇帝交心,抑或是询问扶观楹的情况,而皇帝像防贼似的戒备,一个字也不吐出来,只道:
“对不住,皇祖母。”
皇帝此番行径,太皇太后不意外。
这孩子就是如此。
太皇太后知晓皇帝这是对她有难言的怨意,手心手背都是肉,太皇太后下意识倾向弱势的一方。
皇帝不肯退步,想改变他的想法难如登天,太皇太后也不免感到棘手,又不敢动用强硬手段,怕弄巧成拙。
太皇太后没想到皇帝对扶观楹的执念如此之深,俨然到入魔的地步。
如今太皇太后是举步维艰,五味杂陈。
听宫人道皇帝来访,太皇太后起来着衣。
“皇祖母。”皇帝作揖见礼,“孙儿特意来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不必多礼,坐吧。”
皇帝端坐而下:“皇祖母近来如何?”
“你倒是有心关心起哀家的身子了?先前怎地不见你关切?”
皇帝沉声:“是孙儿的错,请皇祖母责罚。”
责罚责罚,责罚什么?
太皇太后扶额,开口道:“观楹如何了?”
皇帝沉默。
“皇帝。”太皇太后审视皇帝,凝眉道,“你多少让哀家知道观楹的情况,她可是珩之的遗孀,是哀家对不住她,你若再欺负她,日后哀家到了九泉之下都没脸去见珩之了。”
皇帝:“她......”
皇帝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言辞突然匮乏。
太皇太后道:“她怎么了?”
“你有心事,皇帝,莫非是观楹她出什么事了?”太皇太后敏锐觉出皇帝神色隐约不对劲。
皇帝踌躇,最终道:“她有了身孕。”
太皇太后惊住,半晌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大惊失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