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梵京起身捡碎片,扶观楹脚下就有一块,他捡起来,再抬头,面如冠玉,眉目清冷如画,一双凤目蕴含千万言语,下巴和扶观楹的膝盖齐平。
扶观楹居高临下和玉梵京对上视线。
玉梵京神情郑重,一字一顿道:“楹娘,过去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思绪太过偏激了,我很后悔,我不求你原谅,只希冀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玉梵京突然低头,像是不敢看扶观楹了,眼睫遮住瞳孔,剧烈颤动,他再一次开口,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给我一个重新站在你身边的机会,无论什么身份。”
不久前在王府众人面前威严不可冒犯的天子,现在却放下尊贵的身份,在一个女人面前弯下腰,落下膝盖,卑微紧张地乞求一个女人给一个机会。
扶观楹别开目光,盯着眼前的青花瓷杯。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这是拒绝的意思。
第89章 信笺(补更)
玉梵京从屋里离开,迎面撞见玉扶麟。
“表叔。”玉扶麟看着玉梵京,目光有些复杂,孩子心如七窍,隐约感觉到些什么,却没有问。
玉梵京蹲下来:“今天怕不怕?”
玉扶麟抿了抿唇,认真道:“有些怕,但母亲在,我就不怕了,表叔,谢谢你能来。”
玉梵京:“你们没事就好。”
“你要走了?”玉扶麟问。
“是,你母亲叫你进去。”
“好。”
玉扶麟行礼,便要越过玉梵京进屋,突然玉梵京开口:“麟哥儿。”
玉扶麟回头,玉梵京保持蹲下的动作,犹豫片刻道:“可否让我抱一下你?”
玉扶麟注视玉梵京的样子,上前,大大方方抱住玉梵京,玉梵京回抱之。
“好孩子,别担心,有表叔在,没有人敢动你们母子。”
“谢谢您。”
“去吧。”玉梵京松手,目送玉扶麟进屋,复而意欲离去,他还有些事需要问玉湛之,他来得迟,有的事尚且不知情。
“表叔。”玉扶麟叫住人,像是想起什么,问道,“阿念弟弟是不是你的孩子?”
玉梵京怔然。
“是吗?”
“你缘何知晓?”
玉扶麟:“猜的,阿念弟弟身上有表叔那独一无二的香味。”
“麟哥儿真聪明。”
玉扶麟微笑:“我很喜欢阿念弟弟,烦请表叔回去后告诉他,下回再找我玩。”
“好。”
“表叔慢走。”
。
轰天动地的一日过去了。
半夜,誉王苏醒,第一时间就是关心扶观楹和玉扶麟,没了他的庇护,府里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样吃了她们母女俩个。
誉王真害怕见到母女的尸体,他错不该在那个紧要关头昏厥的。
就算扶观楹欺骗了他,可这些年的感情岂是那么容易割断?誉王早把扶观楹母女当成自己人了。
誉王心慌之时,却见张大夫进来。
誉王意外。
张大夫:“王爷先把这药喝了,老夫再同您说说这之后的事。”
喝过药,张大夫将后续的事告诉誉王,得知是天子赶来救场保下扶观楹母女,誉王松了口气的同时,神色又有些复杂。
“王爷,你可信公子是世子的亲生骨肉?”
誉王回想麟哥儿那双眉眼,虽说滴血认亲之事不过一场荒唐,可那药方一事......
誉王隐约察觉到什么,望向张大夫:“老家伙,这里头可是有你的掺和?”
“王爷恕罪。”张大夫拜过身,叹息,“世子在过世之前其实有料到过此事会发生,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纸终究是没保住火啊。”
听言,誉王面色顿时冷凝:“你此言何意?”
张大夫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取下簪头,从簪管里抽出一管卷曲的信,初见外观,信笺陈旧,散发出苦涩的药味。
“王爷,此为世子留下的亲笔信,他交代老夫在事发时给您。”
“珩之留给我的?”誉王犹疑接过,摊开信,一下子认出是玉珩之的字迹。
是真的,不是张大夫用来糊弄他的。
誉王思念之情顿时勃发,忍着悲痛过目信上内容——
父王,若您此时看到信,想必扶麟的事已然暴露,请您莫要责怪楹儿,所有的事俱是儿臣吩咐楹儿所为,您要怪就怪儿臣,可惜儿臣怕是没法同父王您请罪了,只能在信中向父王请罪。
望父王息怒,原谅儿臣这次天大的过错。
想必父王也知晓儿臣让楹儿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的缘由,儿臣心悦楹儿,奈何身份有别,儿亦体弱,命如纸薄,楹儿父母双亡,了无依靠,儿臣唯望以子嗣之功予之世子妃身份,好让楹儿将来有个倚仗。
故不得不行此下策。
儿臣身体有恙,恐生出孩子与儿臣一般孱弱,心中不忍,才撒下弥天大谎诓骗父王。
父王,儿臣对不住您。
扶麟的确非儿臣之子,乃儿臣算计太子玉梵京窃来,儿臣这一生只做这一场疯狂之事。
孩子虽非儿臣所出,却血脉正统,可承王府世子之位也。
余下事父王可问张大夫。
楹儿是个好姑娘,扶麟承她血脉也定然是个极好的孩子,儿臣望父王看在儿臣的份上隐瞒此事,将扶麟看成是儿臣一般视如己出,莫要仇恨驱赶他们。
儿臣知晓要求无礼荒谬,可此为儿臣死前最后心愿,求父王成全。
儿臣将死,不能为您颐养天年,又因身躯羸弱,多年未尽人子之责,心中愧疚,怅然难安,好在楹儿和扶麟会替儿臣为父王尽孝,也算全了儿臣最后心愿。
父王,儿臣死后您切记莫要过度悲痛,规律饮食起居,少思少劳,言不尽意,儿臣不孝,惟盼您珍摄身体,平安康健。
信款最后落笔:不孝子玉珩之。
看到最后六个字,誉王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滚烫眼泪顿时砸下来,寝衣尽湿。
誉王用粗糙的手指抚摸信笺上的字迹,失声唤道:“珩之,我的儿啊......”
誉王闭上眼睛,将信压在胸口。
张大夫提醒:“王爷,切莫再有大情绪了,保重贵体。”
誉王嘴唇哆嗦,泪水直流。
许久之后,誉王才擦擦眼泪:“珩之何时把信交给你的?”
张大夫:“在过世前的一个月。”
誉王摇摇头:“他啊,就是操心太多了。”
“张大夫,将麟哥儿的事如实道来。”誉王冷静下来,玉珩之所为的确疯狂,竟然算计到玉梵京身上了。
张大夫将事简要告知。
誉王叹息:“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誉王发出感慨,自扶观楹第二次被紧急召入京都为太皇太后侍疾,誉王心下便有所怀疑了,再到入京为太皇太后守灵,他隐隐察觉到什么,但是誉王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他始终支持扶观楹的选择,扶观楹选择隐瞒,定然有她的道理,果然是有道理的,背后竟牵扯这样一桩大事,不过也情有可原,玉梵京和玉珩之两人确实很像,玉珩之选玉梵京无可挑剔。
张大夫:“王爷,您接下来打算如何?”
誉王看向张大夫,狠狠瞪了这个老头一眼:“张大夫,你对珩之着实忠心啊。”
张大夫:“世子对我有大恩。”
“你就不怕我追究此事杀你的头了?”
“杀了老夫,王爷您就没好大夫给你看病了。”张大夫傲然道。
这老头还装上了。
誉王冷哼。“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
张大夫:“可天底下只有我一个对王府掏心掏肺的大夫。”
“你倒是给自己起个了不起的称号了?”
“这不是称号,是事实。”
誉王嗤笑,不和张大夫拌嘴了,道:“此事莫要让观楹和扶麟、麟哥儿知晓,既然陛下亲自到场,那我自然不会再相信老三的把戏了。”
“我醒来的事明日再告诉观楹,让她好生歇息罢,毕竟经历了这样一场事,也让我缓缓。”
张大夫:“是,王爷。”
“对了,陛下呢?可是在王府下榻?”
“陛下走了。”
次日,扶观楹得知誉王苏醒,心中忐忑,但还是带着玉扶麟前去探望誉王,准备向誉王认错。
“父王。”扶观楹见到床榻上的誉王,就要带着孩子跪下认错。
誉王立刻匆忙下榻,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过去扶住扶观楹和玉扶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