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扶观楹要走,玉扶光自是恳求也要前往,目及玉扶光期盼的眼神,饶是扶观楹也无法狠心拒绝。
这孩子非常热情,叫哥哥叫姨叫得愈发顺口了。
不等扶观楹同意,玉扶麟便自作主张邀请玉扶光上来了。
于是一辆马车里坐了两个孩子。
当日玉扶麟得知玉扶光是天子的孩子后,她思及母亲对天子的态度,忐忑将玉扶光的事告知扶观楹。
“其实我知道,只是我装不知道而已。”扶观楹如是道。
“麟哥儿,你会不会生气母亲隐瞒?”
玉扶麟摇头,只是道:“母亲,那我以后还可以和阿念玩吗?”
在玉扶麟不安的眼神里,扶观楹颔首:“当然可以了。”
“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玉扶麟松了一口气,犹豫道,“母亲,你和表叔......”
“有的事一言难尽,等你长大了,母亲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你现在不要想那些,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嗯。”玉扶麟没有刨根问底。
至吴县后,扶观楹带两个孩子去了自己的故居,久未住人,茅屋里又堆起了灰尘和蜘蛛网,扶观楹着人打扫一番,和孩子们说着自己过去的事。
玉扶麟不是第一回 来,但玉扶光是头一回,他对扶观楹小时候住的地方特好奇,每一处都逛过了,虽说玉扶光是第一次见这般简陋的居所,可脸上没有任何嫌弃,只有欢喜和好奇。
玉扶光多动,玉扶麟陪着他闹,而扶观楹则专心看护着两个孩子。
待玉扶光看够了,扶观楹她又带孩子们上山扫墓。
不过几月,扶观楹母亲的坟墓又长出了杂草,待清理祭拜,已然是半个时辰后了。
下了山,刚好快午时,扶观楹想起家不远处的小溪,问两个孩子想不想吃鱼,孩子们都说想吃,她遂领着人去了溪边脱鞋亲自下水捉鱼。
玉扶麟见了也要帮忙,玉扶光也想下去,奈何年岁太小,只得在岸边加油助威。
“母亲,你看,我捉住鱼了!”玉扶麟雀跃道。
“哥哥好厉害。”玉扶光扯着嗓子大声道。
扶观楹回眸笑不到一息,滑溜溜的鱼儿就从玉扶麟掌心钻出去落回水里,玉扶麟一惊,忙去接,然两手空空。
扶观楹扶住玉扶麟:“站稳,丢了可以再捉,下回抓紧点就好。”
玉扶麟:“嗯。”
“哥哥没事,我相信你。”玉扶光道。
玉扶麟:“好,阿念弟弟,我一定会捉一条鱼送你,咱们吃烤鱼。”
“好呀好呀。”玉扶光拍手期待。
气氛轻快。
吃烤鱼的时候,玉扶光小心翼翼道:“楹姨,我可以留一条吗?”
“作甚?”
“给父亲带。”玉扶光说。
扶观楹愣了一下:“好孩子。”
直到未时初扶观楹才和孩子们离开吴县,回城时太阳西下,玉扶光和玉扶麟凑在窗户边聚精会神看日落。
扶观楹不经意间一个抬眸,瞧见城门口外停驻的一辆马车。
“阿念,那是不是你家的马车?”扶观楹说。
玉扶光打眼望去:“好像是。”
“是,我认得车夫,父亲来接我了?”
扶观楹叫停马车,与此同时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冷白分明的手挑开,里面的人未曾露出样貌和身量,可扶观楹却仅凭那一只手就认出是玉梵京。
那只手撤回去了。
扶观楹:“是你父亲来接你了,去吧。”
玉扶光不舍道:“好,那我走了。”
“拿上烤鱼,要热了再吃。”玉扶麟叮嘱道。
“麟哥儿,你送阿念下去吧。”
玉扶麟点头,拿上食盒,又牵起玉扶光的小手带人下马车,一路至玉梵京的马车前。
“表叔。”玉扶麟道。
听言,玉扶光还有些懵,抬眸对上玉扶麟的视线,便晓得哥哥这是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了,那哥哥可晓得他是她的弟弟?
玉梵京撩开帘子,余光落在前方的马车上,毫无动静。
玉梵京回眸,轻声道:“麻烦你了,麟哥儿。”
“无妨,阿念很乖。”
“父亲,我给你带了鱼。”玉扶光道。
玉扶麟补充:“是母亲烤的鱼。”
“玩得高兴吗?”玉梵京接下食盒询问道。
玉扶光笑:“高兴。”
玉梵京看向玉扶麟,玉扶麟忙不迭点头。
玉梵京转头车厢里也拿出一个点心盒子和锦盒:“这是答谢你们的回礼。”
玉扶麟:“表叔,您太客气了,不用的。”
“一点心意。”玉梵京郑重道。
他这样说,玉扶麟根本拒绝不了,加上旁边的玉扶光也说让她收下,玉扶麟只好收下了,接着玉扶光上马车,复而就听到头顶响起声音:“麟哥儿。”
“表叔有事?”
玉梵京注视前方的马车,车帘子垂落,随风而动,扶观楹的身影若隐若现,踌躇片刻道:“你母亲可有不悦?”
“不悦?没有。”
玉梵京神色微松:“多谢,回去吧,你母亲想必等很久了。”
“好,阿念弟弟再会。”
玉扶光探出脑袋招手,眼眸弯成月牙:“哥哥再会。”
目送玉扶麟离去后,玉扶光说:“父皇,哥哥知道我是你孩子了,那他是不是可知道我是他弟弟了?”
玉梵京:“尚未,此事还要等,不过她如今已然将你当弟弟看待,无须再去想那些不重要的事。”
“哦哦,好,对了,父皇回去之后你可要尝尝母亲给我烤的鱼,可好吃了,哥哥怕我被刺卡到,还给我挑刺,母亲也给我挑刺了。”玉扶光嘿嘿地笑。
玉梵京抚摸玉扶光的脑袋,羡慕孩子的同时心中莫名酸涩,顿了顿,他说:“好,今日都做了什么?”
玉扶光眉飞色舞讲述。
“她还亲自下水捉鱼?”玉梵京抚摸食盒。
在林中他不好隐藏身影怕叨扰到扶观楹,遂离得不近,也就看不到扶观楹她们。
“是,母亲好厉害,捉了好几条,一、二、三......”玉扶光数手指,“足足六条呢,哥哥只捉到一条,特意给我捉的,被我吃了。”
玉扶光仰头,却见玉梵京神色认真,不知是在想什么,平直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冷峻的五官一下子变得柔和。
“父皇?”
玉梵京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母亲?”只有扶观楹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有此神色。
玉梵京:“想起了从前。”
“什么?”
“你母亲也给我捉过鱼,还给我煮鱼汤喝。”
“肯定很好喝。”
“确实如此,说来我也曾给你母亲做过一碗面。”
“母亲吃了?”
“嗯。”
“......父皇,您那边如何了?母亲她......”
玉梵京垂目,不言片语。
玉扶光鼓励道:“再接再厉。”
孩子竟然在安慰他,玉梵京无力摇摇头。
另厢,玉扶麟将盒子呈给扶观楹:“母亲,这是表叔让我带给你的。”
扶观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极好的沉水木,观其外观闻其香气,起码有百年历史,价值连城,一木难求,而玉梵京给玉扶麟的则是她爱吃的点心以及一只紫毫嵌玉笔,笔上雕刻“玉扶麟”三个字,观其工艺当属苏州府。
玉扶麟对这只笔是爱不释手,极为欢喜,但她也看出此笔不凡,不敢轻易占为己有,还是过问扶观楹的意见。
扶观楹知道孩子喜欢,作为母亲岂能扫兴,闭了闭眼,玉梵京这厮着实心机,准备的礼物完全符合她的心意,叫人无法拒绝。
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扶观楹:“既是送的,那就收下吧。”
回家后,夏草便将半月一次的无名信交给扶观楹,一晃眼竟然已是半月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这一次的信笺与以往不同,里面没有再写什么日常:
春和景明,草长莺飞,正适踏青出游。
奈何近来彷徨,心系一人,然其恶之,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