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容将书信搁下,偷着笑了两声。
“原是殿下自己扯得谎,如今又难自圆其说了!可要奴说,您也不必为这些事烦忧。”
“既然寿阳殿下开口,您就带个金陵的好儿郎,给她瞧瞧,也好堵上她的嘴。让她往后,再也不会因这种事烦您。”
刘是钰翻了个身,仰面望向中庭的天,黄昏落尽后的悲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刘是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叹息道:“你说的容易。我到哪这么快找个知根知底,又符合条件,还心甘情愿扮演本公主情郎的人啊?别闹了。除非老天爷开眼,亲自将人送上门。不然,我也懒得去找。”
“那今年夏至?这广陵...您是去?还是不去?”风容追问。刘是钰抽出双臂,转头看向风容,幽幽说了句:“不知道,没想好。本公主现在只想睡觉。”
说罢,刘是钰将双眸速速紧闭。
风容见状扶额不语,别瞧刘是钰在外头如何的威风凛凛,可只要回到这公主府,此等无人注视的安静地,她便就是这般随性随心。
走上前抬手拉起刘是钰的手臂,风容开口:“殿下,不许睡。用过晚膳再睡也不迟!乐辛,今晚可是特意准备了,您最喜欢的炙肉。”
“炙肉!”刘是钰闻言睁开双眼,“在哪里——”
“在...”风容拽着刘是钰,还未开口把话说完,就听见中庭的铜铃,铛铛作响。
如此的铜铃前院,中庭,后院各有一个,为的就是提醒通知刘是钰,府门来客,早做准备。
这下,不用风容拉拽,刘是钰自己便麻利地起了身。
乐辛穿过中庭与回廊相连的小月斋,疾步走来,垂眸道:“殿下,廷尉府来人了。”
“廷尉府?谁?”刘是钰坐在榻边,心想都这时候了,明日便是夏至休沐。廷尉府的人,还这般尽职尽责。不愧是舅舅亲自挑选的白廷尉。
乐辛在前直起身,开口道:“回殿下,那人说他叫许禄川。”
一听见许禄川的名字,刘是钰那双明澈的双眼中,当即满是疑惑。
“他来做什么?我今儿可没为难他,怎么还找上门了?该不会是来找我麻烦的吧!乐辛,他可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好像是白廷尉,让他来送公文。”乐辛回禀。
原来许禄川不是来找麻烦的,刘是钰松了口气。抬手伸着懒腰站起身,朝人吩咐了句:“哦,那就让他把公文搁下走人。今晚,没有人能打扰本公主吃炙肉!”
“乐辛,走!带路。”
刘是钰跟着乐辛刚想向前,就被旁边半晌没有插嘴的风容,猛然抓住衣角。
可这一拽,险些害的刘是钰跌倒,还好她眼疾手快抓住了乐辛后颈的衣领,三个人就这么拧巴成了一条线。
刘是钰与乐辛几乎同时回头,望向风容。
“???”
风容却欣喜道:“殿下,殿下。面首,不对。幕僚,也不对。你的情郎!这不就送上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
出自出处:《三国志·吴志·吕传》注引《表传》:“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第3章 过府: 许禄川倒大霉。
“什么情郎送上门?”
“谁?许禄川?风容,你别跟我开玩笑。这金陵城里,谁都可能假扮本公主的情郎,就他许禄川不可能。我不去,你赶快把手撒开,我要去用膳。”
刘是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如何美美享用,那香喷喷的炙肉,哪还有心思找什么假情郎。更别提对方还是许禄川。
但风容不死心,仍紧紧拽着不松。
因为她知道,如果刘是钰不上心,要是真的等寿阳长公主亲自来了金陵,这公主府定是会被掀个底朝天。到时候,以刘是锦那泼皮性子,就算是小皇帝发话,也救不了刘是钰。
“您不试试,怎知不可能?依许二公子以前的性子,定是不可能。但现在...您不是说他变得温文尔雅,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了吗?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呢?还有,许二公子今日伤您一下,赔您个人情不也是应该?”
风容据理力争。
刘是钰却趁她不注意,摆脱束缚,领着乐辛疾步向小月斋走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
风容见状,掐着腰向远处逃跑的刘是钰,高声说道:“我今天啊——去了趟醉群芳,好不容易买到了他们新出的梅子酒,就是不知有没有人想尝尝?”
刘是钰猛然一怔,停在小月斋内。
乐辛回眸,瞧见身后刘是钰沮丧地垂下了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是钰忽然抬眸,神色骤变,正声道:“乐辛,去将人引进府。”
风容用这招对付刘是钰,可谓是屡试不爽。她站在中庭笑的得意。乐辛无奈摇头,谁让风容是自小陪在刘是钰身边的女使,这府中怕也只有她敢这么“欺负”刘是钰了。
缓缓收回目光,乐辛拱手,先一步到府门外请人去了。
刘是钰斗志昂扬地提起裙边,今日就算是为了壶梅子酒,也定是要将许禄川拿下。
但她那抬起的步子,还未落下,就又被风容打断:“等等,殿下就打算这么去见您的情郎?走走走,奴带您去换身衣裳。”
刘是钰闻言欲哭无泪,开口抱怨了句:“这么麻烦?我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
“当然。”风容笑着上前挽起刘是钰的手臂,“来不及了!”
...
府门外,上禾街空空荡荡。
许禄川孤身挺立,眼神幽怨地望向公主府的大门,他那满脸都写着倒霉二字。
许禄川不知今天是不是犯了太岁,方才发过誓,不再与刘是钰有任何瓜葛。便被白涛打发来给她送公文。
紧握着廷尉府的公文,许禄川又开始在心中起誓:明日!从明日起,本公子一定不会再跟刘是钰瓜葛半分。
谁知许禄川起过誓,还是不解气,刚抬手准备将拳头打在门柱上。门便被人缓缓打开。
乐辛跨门,正好与其四目相对。许禄川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无所适从。他只能尴尬地于心中默念:倒霉,碰上刘是钰就倒霉。
乐辛见状,轻声问了句:“许郎君,您这是?”
许禄川咬着牙回道:“许是站太久了,手有些酸。活动活动。”
“家令大人,可是来替殿下取公文?那公文就交给您,在下就先回了。”
八年了,许禄川头一回,这么不顾什么君子持重。急着将公文递去。一心只想速速逃离这倒霉的公主府。
乐辛却压低了他手中的公文,眯眼笑道:“许郎君,不急。长公主邀您过府一叙,就劳烦您亲自将公文交予殿下。”
过府一叙?搞了半天刘是钰今天没当着众人的面,处置自己,原是在这儿等着。这与那些小道消息描述中,阴险狡诈的刘是钰,简直一模一样。
“许郎君,愣着作甚?”乐辛转身跨回门中,“随我来吧。”
许禄川望着半开的大门,踟蹰不前。但眼瞧着在劫难逃,他便把心一横,抚袍跨进了公主府。
他想今夜大不了就与刘是钰鱼死网破。
...
乐辛将人领到前厅后,便退了下去。
许禄川没心思落座,站在厅内扫视起清新雅致的陈设。转而又抬眼瞧见廊外种的白绣球,甚是馥郁芬芳。不觉冷哼了声。
他没想到,刘是钰如今倒也有些品味。终于不再似少时那般,净喜欢些富贵华丽,大红大紫的东西。
许禄川还记得,刘是钰总将自己那白皙的脸蛋,画的像颗寿桃一般。故他每每见了她,便会忍不住嘲弄戏耍一番。
“殿下,您慢些。”
许禄川正思量着,闻声回了头。
只瞧那边刘是钰穿着一身粉白杏花绣样的素净长裙,手拿巾帕捂着额头,被风容颤颤巍巍扶进了前厅。
抬脚匆匆路过许禄川身旁,刘是钰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弄得许禄川更加觉得事有蹊跷。
待人稳坐上位,许禄川才装作泰然开口:“微臣见过长公主。”
刘是钰偷偷舒了口气,将手中温热的巾帕放下后,立刻换做平日那副威严相,垂眸道:“廷尉府的公文呢?呈上来吧。”
许禄川上前将公文搁在桌案,抬眼时目光落在刘是钰发红的额头上。
这让他忽而转念,决定先发制人,以退为进,“没想到今日微臣无心之举,竟将殿下伤的这么重。微臣实在愧疚难当。”
刘是钰看向许禄川,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心想自己回来后就没事了,这红彤彤的额头是方才巾帕捂出来的。都怪风容出的鬼主意,说什么只要看上去伤的重些,便能叫许禄川愧疚心软,这事也就成了一半。
可这不分明就是骗人?
刘是钰嘴笨不知如何解释,想着缓和缓和,没想到开口竟说了句:“无妨,倒不胜许郎君上一次打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