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了。
彼时沈鞘也在玄关,他看着脚边那双摆放整齐,船一样长的男士拖鞋,松开了手心。
几颗芒果软糖落进了空掉的水晶盘。
次日早上,他才回了潘其昌短信,“小伤不严重,周末我会准时到,您保重身体。”
第30章
同时陆焱被一封邮件吵醒了。
他闭着眼抓过手机,眯眼看了眼通知,麻雀二号。
陆焱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身,点开了新邮件。
【沈鞘住泡桐树胡同时期的房东,唐梅,现住江桥街道267号。】
卧室拉着窗帘,陆焱没开灯,房间漆黑,只手机屏幕亮着,他望着【沈鞘】两个字,眼前又闪过昨夜的沈鞘。
站在鸣笛灯光闪烁的地方,那双比宝石还漂亮的眼睛,是神秘、无人可抵达的深海之渊,没有泄漏丝毫的情绪。
冷静,强大。
“怕。所以我不会死。”
陆焱手指移动,点了删除。
提示弹出——
确认要删除信件吗?
yes or no。
陆焱指尖快碰到yes,一通电话进来了。
聂初远张口开门见山,“老陆,我又穷了,年底奖金飞了!赵继杰,就昨晚那绑匪在押往警局的途中跳车,被车撞死了!”
陆焱不感兴趣,“挂了。”
“周震宇!”聂初远喊了一声。
陆焱手停了,聂初远嘿嘿笑,“这下感兴趣了吧!”
陆焱说:“有屁快放。”
“也不是什么大事,周震宇是你之前案件的死者吧,昨晚我查了赵继杰资料,你猜怎么着——”
聂初远没等到陆焱出声,又说:“嘿,他跟周震宇是同学!还有,赵继杰和他要绑的潘老头的孙子也是同学!”
陆焱就想起来了。
周震宇出事那天的同学会,是有个人叫赵继杰。
还有那个潘星柚——
和沈鞘在草龙珠山有冲突的男人。
陆焱说:“行了,忙着补觉,没事别找我。”
掐断电话,页面又回到邮箱。
看着yes or no ,他瞳孔逐渐幽深,两秒后,他没点yes,也没点no,迅速下床洗漱,出门了。
同一时间,沈鞘看着电梯降到停车场,又往上升,3102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出来了。
沈鞘目不斜视,等电梯到了开门,他走进去按了停车场,那个男人犹豫了一步,还是加快脚步进了电梯。
瞥见电梯是去停车场,男人就没按了,他随意一瞥,忽然取下墨镜看向沈鞘。
笑吟吟主动和沈鞘打招呼,“你也住31楼吗?”
沈鞘没理他,男人有点无趣,又戴回墨镜,掏出手机给谢樾发了条微信,【电梯里碰到个男人,第一次见把高领穿那么漂亮的人,就是好冷漠,不理人。】
他没期待谢樾回复,谢樾很少回他微信,偶尔联系他,就是约炮。
正要收手机,谢樾回了。
【哦,有多漂亮?】
男人倒是不担心谢樾会对他这个漂亮邻居下手,不是谢樾的审美,男人笑着回,【让我心动的漂亮,他要愿意,我为他做一次1也行!】
谢樾突然打了视频过来,男人吓一跳,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接了。
直到屏幕弹出谢樾的脸,男人才担心地瞥了眼沈鞘,压低声音提醒,“我旁边还有人。”
谢樾笑,“没事,还没到停车场?”
“快了。”
电梯就停了,电梯门打开,沈鞘径直出去了,男人忍不住把镜头扫了一下沈鞘的背影,很是惋惜,“第一次见这么冷的人。”
谢樾望着镜头里走远的人,笑容淡了几分,“是挺冷。”
*
沈鞘上了车。
他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以他对谢樾的研究,谢樾是一个极度多疑自负冷漠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凌驾于他自己之上,甚至他父母。如果谢樾现在就接近他,那就只是普通的感兴趣。
现在谢樾避开他,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谢樾在抗拒。
危险总是令人却步。
但越抗拒,越会叛逆。
尤其是谢樾这种高度自负的聪明人。
在进电影剧组前,他暂时不用再给谢樾下饵料了。
沈鞘启动车,去了国际机场。
再次落地江桐机场,江桐在下雨,一场大且急的雨。
狂风暴雨声中,沈鞘翻开了《百年孤独》,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更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感。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
孟既站在窗前,忽然回头,朦朦胧胧的光影里,他准确看向椅子上的沈鞘。
暴雨天,沈鞘身上的柚子林香味似乎也跟着变浓了。
孟既心底窜上一股酥麻的痒意,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沈鞘的脸,看到沈鞘的一切。
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他想是沈鞘。
孟既靠近那团朦胧的身影,暗哑着声音问:“你有吗?铭记于心的事,还有……人。”
“有。”沈鞘翻了页,“太多事,太多人需要铭记了。”
孟既马上追问:“谁?”
下一秒,他停住了,怔怔看着眼前的身影,沈鞘……好像抬头在看他。
孟既喉结用力咽了一下,他耳朵甚至开始滚烫。
然后下一秒,沈鞘又低头了。
“我想我和孟总还没熟悉到能谈论私事。”
孟既笑了,“可我觉得我们很熟了,你说的所有话,我都有照做,这还不算?”
“这是医生和患者。”沈鞘似乎不想再谈论,换了话题,“你恢复情况很乐观,下周我就不来了。”
孟既心脏一揪,“你有事?”
“我每天都有很多事。不来是因为你不需要再检查,等着半个月后拆纱布就行。”
沈鞘说完就开始念书了,没给孟既再说话的机会,在暴雨声中念完了一章。
雨声还在持续,沈鞘关上了书,“余下你可以找别人来读了。”他起身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恢复你往日的作息。包括性/事。”
孟既有点想骂人,想到对方是沈鞘,他又忍了,嗤笑一声,“好,明白了,谢谢沈医生。”
他加重了“谢谢”。
沈鞘却还是冷冰冰的,“不客气,收了钱的。”
孟既刚张嘴,一道铃声拦住了他。
潘星柚的电话。
眼见那道影子有要走的趋势,孟既上前就抓住了沈鞘的左手臂,医生大褂冰凉的触感,孟既却觉得烫得灼手,他尽力聚焦望着眼前的灰影,“下周你可以不来,但拆纱布你必须来。”他调侃道,“收了钱的,沈医生。”
沈鞘冷淡抽出手,“这是自然。”
沈鞘走了,孟既摸索着拿起《百年孤独》,低头用力嗅着书页上残留的柚子林气息。
铃声响第三道了,他才懒洋洋接了。
“艹!赵继杰那孙子昨天差点绑走我爷爷!”潘星柚声音都冒着火。
孟既坐到沈鞘坐过的椅子,闭上眼在脑海里回味沈鞘说的每一个字,“他疯了?”
“不,他死了。”潘星柚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说,“对了,你知道周震宇死了么?”
“知道。”孟既想到即将可以看到沈鞘的模样,语气都带笑了,“上次有个蓉城小警察跑来问话。”
“艹,你他爹笑个屁。”潘星柚也笑了,“发春了一样。”
孟既笑更开心了,“比不上你,见到谢樾就跟他妈公狗一样。”
提到谢樾,潘星柚马上就挂了电话,“我还有事,你哪天拆纱布?我去接你!给你整个盛大的银趴,恭贺蓉城炮王回归!”
孟既笑骂了他几句,说了拆纱布的时间,潘星柚就挂了电话,刷房卡进了房间。
套房里,窗帘拉得严实,除了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只有主卧的浴室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