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鞘回:“枕头左侧。”
枕头是沈鞘的毛衣,叠成方块垫着陆焱后脑勺做临时枕头。
陆焱眼睛都不眨,“我是问你怎么打开的。”
沈鞘没过去,就在洞口的石头坐下,背对着陆焱挑着药草,“设计很巧妙,花了点时间才弄开。”
陆焱噎住了,他其实想问……他抬手摸着嘴唇,他的嘴唇肿得拱了起来,还有点火辣的刺痛感。
望着沈鞘的背影,脑海里又浮现那个被他抱在怀里死命亲的……温温软软的人。
陆焱喉结滚了滚,支支吾吾地咳嗽,“你……我……”
沈鞘淡淡打断他,“根据病患不同的情况,我会采取不同的方式,我亲你是为了取子弹,你不用在意。”
陆焱又咳,“你会亲你的每个病人?”
“分清况。”沈鞘的声音掺杂着洞外的暴雨声,“如果一个病人是同性恋,又需要取子弹,又没有麻药止疼——”
下一秒,沈鞘的脸被掰到了右侧,他错愕地看着陆焱靠近的死白脸,嘴唇再次被狠狠封住了。
“麻烦了沈医生。”陆焱声音有气无力的,“我现在太需要止疼药。太疼了!”
第48章
沈鞘短暂的错愕结束,下一秒他毫不客气地抬手推了陆焱胸前一把。
陆焱闷哼一声退后,这次是真疼得流冷汗了,他“嘶嘶”吸着气,“别没被枪打死,被你推死……”
只两三秒的时间,沈鞘的嘴唇又被陆焱亲肿了不少,他说:“死了也能医活你,要不试试?”
陆焱咳两声,“那倒也不想试。”
他往后靠着石壁休息,视线从沈鞘的嘴唇移到他的手,“这堆草叶子是什么?”
他是问沈鞘带回的,那几根像叶子又像野草的东西。
“马齿苋。”沈鞘知道陆焱还会继续问,提前一起说了,“一种草药,清热消肿。”
陆焱目光又飘到沈鞘微肿的嘴唇,话到嘴边到底是没敢再问,再问沈鞘真会物理灭了他。
陆焱嘴角微勾,他也没再说话,后脑靠着冰凉的石头,眯着眼正大光明地看着沈鞘做事。
洞外天光和洞内的火光在沈鞘手心汇集,那十根似青竹的手指挑完马齿苋,随后伸出洞外,在瓢泼大雨里耐心地清洗马齿苋。
水与光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流动,陆焱看了会儿,喉咙深处忽而涌出一股强烈的口干舌燥感。
“嘶……”心脏猛地跳得厉害,撞得枪口生疼,陆焱压不住地吸了凉气。
闻声沈鞘眉尖微蹙,抬眼看陆焱,“你老实点就不用疼。”
他以为陆焱是被按到枪口疼,陆焱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
我看你手起了反应……
陆焱吸了口气,开始反思他到底是天生同性恋,还是男人天生的劣根性,只要漂亮,男女都行?
陆焱目光躲闪,沈鞘也没再追问,疼不死就行。
他又低头,收回洗干净的马齿苋,从口袋摸出最后一块干净的手帕,完整地包裹住马齿苋,又用手指从外轻轻碾碎着手帕内的药草。
等手帕内变成一团草药泥了,沈鞘在手心摊开了手帕,另一只手抓了一团马齿苋泥,细细地在嘴唇上敷了一层。
还剩一半药泥,他包好手帕又丢到陆焱怀里,“手没伤,自己敷。”
沈鞘说完起身火堆旁坐下,火光照着他侧脸,有一层薄薄的红光,陆焱看着沈鞘的侧脸,匆匆抓了点药泥粗糙抹唇上,也起身回了洞。
陆焱这时才打量了一圈山洞,不是他们发现江聿的那个山洞,这个山洞稍微大一些,也没那么潮湿。
也可能是烧着火的原因。
陆焱简单观察了环境,就又看向沈鞘,两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现在不太敢离沈鞘太近。
“背我到山洞吃了不少苦吧!”
他除了胸口的枪伤,其他地方都没问题,排除了沈鞘拖着他两条腿进洞的可能,只能是背他了。
他这体格连警局同事都吃不消,沈鞘虽然1米8出头,但身形清瘦薄弱,能背着他安全无恙到洞内不知是耗费了多少心力。
火光在沈鞘侧脸摇曳,他长睫都没动一下,展着双手掌心烤着火,简单说:“没有。”
陆焱不信,别说背着快200斤毫无知觉的他了,就是一百斤不到的小姑娘失去知觉,沈鞘要背起来都不容易。
不过沈鞘不愿意说,陆焱就换了个话题,他拿过那本被枪打穿的《罪与罚》,翻开书签卡着那一页,淡紫色的底布被血染成了深紫色,那一株白山茶,也变成了红山茶。
“啧,白花变红花了。”陆焱挑着眉,“不过有红色的山茶花吗?”
他以为沈鞘不会接他这么无聊的话,沈鞘却回了:“有。”
火堆沙沙响着,偶尔还有几声噼啪的断裂声,沈鞘望着摇曳的火焰,继续说着,“红山茶也叫断头花。”
陆焱挑眉,“这么独特。”
“山茶花凋零掉落都是一整朵一整树,壮烈又决绝。”
陆焱发觉不对,“山茶是一个品种统称吧,还智能到分颜色掉?红色花掉整朵,白色花一片一片掉?要都是整朵掉,白色怎么不叫断头花?”
“古代有一个女子,她因为才华仰慕了一个诗人,只愿意嫁给诗人,结果诗人不愿意娶她,还嘲笑她的爱,女子就在一棵白山茶树下挥剑自刎,她的血染红了整棵树的白茶花,所以红山茶也叫断头花。”
沈鞘第一次说那么多话,陆焱都有些不适应了,他微张嘴,“真的假的……”
“我编的。”沈鞘波澜不惊地说,随手捡了一根树枝丢进火堆,断裂声又噼啪了几下,“不过你手上这朵红山茶,是差点成了你的断头花。”
陆焱琢磨着,呲出大白牙了,“下次你关心我就直说,这么九曲回肠拐着弯我听不懂。”
沈鞘,“……”
他懒得再理陆焱了,看了眼时间,快天亮了。
“沈鞘。”陆焱突然喊他。
沈鞘没理他。
“我好像真要死了……”
沈鞘还是不理他。
“真的!”陆焱说,“我看到一只苍蝇骑着叶子在飞!”
沈鞘这才扭头,陆焱指着他左手边,“我这是死前幻觉?”
看清了那只移动的小昆虫,沈鞘嘴角微翘,“那是切叶蜂,它有两片大颚极其锋利,切割叶片同刀口一样整齐,然后一片片带回去筑巢。”
陆焱本来是逗沈鞘开口,现在这么一听也觉得有趣,他仔细看着切叶蜂抓着的叶片,切口确实非常光滑,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的一般。
他感叹,“造物主真神奇,能造出这样可爱的切叶蜂。”目光又移向沈鞘,这次沈鞘是正脸望着他的方向,火光照着他的脸,淡漠的脸色异常生动起来,陆焱笑了,“还有你。”
沈鞘,“……”
他收回视线,打定主意不再搭理陆焱。
陆焱简直恐怖的恢复力,才硬抗着从胸口取出子弹,睡一觉就精力旺盛了,相比之下,他更像一个病人。
“沈鞘。”陆焱又喊他。
沈鞘只当没听见,闭眼休息了。
陆焱知道沈鞘累了,救他还背着他到洞里,于是也安静了,他脱下军大衣,脏是脏了点,但暖和,沈鞘外套就一件单薄的冲锋衣。
大衣刚碰到沈鞘的肩,沈鞘瞬间醒了,他下意识警惕回头,看到是陆焱,脸上的戒备才解除了,随即想到陆焱刚才的偷亲,沈鞘脸色又冷了,这时又注意到陆焱两手提着衣领,显然是在给他披衣服,沈鞘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就有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
下一秒,沈鞘埋头进膝盖里,不用摆表情了。
陆焱被沈鞘这一连套的动作可爱到了,是他中枪的原因吗?现在的沈鞘的每一个表情都非常生动,像一个热腾腾的活人。
陆焱有点感谢那个杀手了。
他身体这时也冷静下来了,干脆就顺着沈鞘旁边坐下了,伸手轻戳了一下沈鞘的手臂,“还有巧克力吗?饿了。”
沈鞘开始毫无反应,最后还是从口袋摸了一颗软糖丢到了地上。
亮晶晶的糖纸里包裹着粉色的软糖,形状是草莓。
陆焱无声咧嘴,捡起草莓软糖撕开丢进了嘴里,压根吃不出草莓味,就一股甜齁的工业糖精味,陆焱却舔着嘴角意犹未尽,“还有么?”
沈鞘没动了。
这次是真没了。
陆焱抿着舌尖的甜味,突然间又觉得有点酸,他又轻轻戳了一下沈鞘手臂,“你喷杀手的是药粉吧,治哮喘、心脏病?还是什么。”
沈鞘半天没回,或许睡着了,也许是单纯懒得理他,陆焱就没说话了,好一会儿,隔壁传来沈鞘很轻的声音。
“那群人你有头绪吗?”
陆焱马上回了,“那些杀手?没有,我仇家太多,想弄死我的不少。”
他不甚在意,沈鞘安静了很久才接了下一句,“以前也有?”
“勉勉强强有那么几次吧。”陆焱歪头看着沈鞘的发顶,都说天才的头发少,沈鞘头发却非常茂密,发缝都看不见,全是乌黑蓬松的头发。
陆焱光明正大看着,“其实任何职业都有风险,比如我妈,她是记者,也经常收到死亡威胁。”
这是陆焱第一次和沈鞘提到常灿宁,沈鞘有一瞬的戒备,难道陆焱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他就知道他多想了,陆焱仅仅是提起了他的妈妈。
“我妈是被一老头开车撞死的。”陆焱深吸口气,“我妈和我爸结婚前,是一个很有干劲的调查记者,那个老头就是她卧底奶粉厂三个月收集到证据曝光的,老头被判了十年,他撞我妈的那天,是他出狱第三天。”
沈鞘抬起了头,他侧头去看陆焱,却撞进了陆焱静静看着他的黑眸里。
陆焱说:“你呢沈鞘,你妈妈是什么样的。”
没有打探,他是真想知道,能生养出沈鞘的女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洞内安静了,只火堆偶尔燃烧的声音,就在陆焱准备换话题时,沈鞘开口了。
“她死了。”
女人出事前一天,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带上沈鞘和温南谦去了市里新开的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