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没回头。
    “艾尼斯的军队刚传回消息，他们离开了北地。亡灵族一心损毁圣柱，而我们这边恶魔族久攻不下，艾利希昂大陆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艾尼斯不得已……”
    “他……他已前往了恒辉圣柱。”
    卡利俄佩说：“你去见他一面吧。”
    “我想，他一定在等你。”
    最不想面对的事情骤然砸在青黛眼前，半精灵摇头，她继续往回廊里走：“等……等我拿下恶魔族遗物，艾尼斯把那边也搞定，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她笑了笑：“我们不急于这一时。等灭亡预言过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
    “塔利娅。”
    公主凌厉地斩断她的幻想：“没有时间了。”
    青黛浑身僵硬，她握紧拳头。
    为什么一切变故来得这么猝不及防！给她点时间，让她冷静点认真想，明明她一定可以找到挽救艾尼斯的方法啊。
    就算献出心脏，也能活下去的方法……
    可如果只剩下一具流干血液的冰冷尸体，那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青黛表情淡下去：“那殿下，西之极地就继续拜托你们了。”
    脚下绿色符文大盛，半精灵的轮廓开始模糊扭曲，瞬息后，风止光散。
    卡利俄佩左手一直捏着先知碎掉的一截法杖，那上面还有层擦不掉的血污，她道：“当然。就放心交给我。”
    东地苹果园里，魔法阵绿光褪去，半精灵冷汗淋漓，疲软的双膝重重砸向地面。
    接二连三的持续消耗，让青黛的每根神经绷到生疼，体内所有器官都好像拉扯成了一张薄皮纸，连呼吸稍微大力些，也能轻易吹破它。
    喘了两口气，青黛连忙起身，欲朝恒辉圣柱的方向跑。
    可入目全是一模一样的苹果树，她转身，再转身，无论哪个方向的路都在无尽头地重复。
    或许是她的力道过大，腰间布袋上的丝带竟突然断裂，无声坠向地面。
    望着从中飘落的大天使羽毛，那一瞬间，半精灵真想不管不顾地自私一回。
    不管艾利希昂大陆，不管即将彻底崩塌的圣柱，不管他们为之奋战的一切，就把艾尼斯召唤到她面前。
    不要献祭心脏，不要去赴死。
    可……
    青黛明白，如果今日需要献祭心脏的是她，她也会那么做。
    更何况，大天使艾尼斯拥有一颗真正纯粹的“圣洁之心”。
    她明白，也理解，可她没法接受。
    艾尼斯，怎么办？
    她又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塔利娅。”
    青黛抓紧布袋，僵硬起身。
    金色长发的大天使站在她几步之外，笑意灿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的。”
    青黛抿紧哽咽的声音，轻轻道：“你在等我吗？”
    艾尼斯大步向前，用力将她搂进怀里，直到这僵硬又冰冷的半精灵填满他的胸膛，他低声：“能再见你一面，很好。”
    青黛的额头贴在他心口，感受那一下又一下鲜活而有力的跳动，她贴得更紧，道：“艾尼斯，你是在向我道别吗？”
    “你已经决定，要永远离开我了吗？”
    “不是。”艾尼斯轻轻拍她的后背，低头看半精灵的眼中盛满无限爱怜，“别害怕。我不会死。”
    “我不会离开塔利娅，永远不会。”
    第495章
    西幻学院他曾是宿敌28
    “等……等等。”青黛攥紧艾尼斯衣领，“你、你先不要献祭好吗？再、再给我点时间。我已经拿到了毁灭之瞳，我、我修好了炽焰圣柱，我们……我们还有时间。你让我想想我该怎么救你……”
    “怎么办呀——”怀里的半精灵怎么也不肯抬头，艾尼斯无奈低笑，“瞧你这么慌张无措的模样，我还没献上心脏呢，整个胸腔就已经开始疼痛了。”
    青黛浑身战栗到发软，她仰起脸：“艾尼斯，求求你，活下去吧……”
    “活下去，好吗？”
    半精灵一激动，她眼下微不可见的伤口又迸出血珠，像是滚下了血泪般。
    艾尼斯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眉眼间所有状似无异的表情都被这一滴血撼动。
    他也无法平静了。
    大天使小声嘟囔：“你受伤了？”
    青黛已听不进去其他，只固执重复：“你再等等我，一天，再给我一天时间，一颗心脏而已，我的家乡有许多天才医师，我一定有办法。”
    “塔利娅，”艾尼斯两掌摁紧她的脸，他忽然俯身在她眼下印了一个吻，声音抑制不住地颤，“你需要镇定点。只有你，才能让我活下去。”
    他亲吻过的地方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一点点治愈了那一道小伤口。
    吻是热的，呼吸也是热的，两个紧密相挨的可怜家伙感受到的却是如坠冰窟的寒冷。
    青黛脑中狂暴地叫嚣着不安，但她的语气竟然诡异地一点点冷静了下来：“你找到了方法对不对？但是你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对不对？”
    艾尼斯点头：“我拿到了亡灵族最后一个圣柱文。”
    “那上面写了什么？”
    “是阿兹珀斯永生之血。”
    “永生……”青黛加重语气，“那只是一个指代和象征词！没有真正的永生！连亡灵族自己都做不到！”
    “我明白。但塔利娅，”艾尼斯说，“如果在整个艾利希昂中有人不需要依靠跳动的心脏存活，那一定是他们。”
    亡灵族，骷髅、僵尸和亡魂傀儡。
    他们大多是没有自我意志的行尸走肉。
    不给任何人缓冲的余地，天际压下一大片乌云，继冰雹雨后，又劈下数道鬼气森森的万钧黑雷。
    艾尼斯缓缓松开手：“看来恶魔守卫者也打算效仿亡灵族的做法。”
    “真是一群讨厌又没眼色的家伙！我还想多和小精灵主人说一会儿话！”
    他低下头，试图轻松地挑个眉，却在看到半精灵那张惊惶不安的脸时，惨兮兮地揪在了一起：“塔利娅，就算我的心不再跳动，我也还没死呢。”
    “不许为我落泪，不许为我立碑，更不许召唤新守护灵。”
    “好吧，可以有新守护灵，但它不能是和我一样的金发大天使，也不可以一天到晚缠着你。”
    “我……”艾尼斯停顿，“我要暂时再离开一会儿了。”
    “你也先离开这里。”
    他为难道，“否则你会做噩梦的。”
    青黛背过身，不看他，也不走。
    半晌，半精灵开口：“傀儡也好，亡灵也罢，只要是你回来，我都全然接受。”
    艾尼斯心酸难忍，他笑了笑：“哪怕要你余生都只能亲吻一副骨头架子吗？”
    青黛也笑。她起初剧烈的反应，并不是不能接受亡灵族的活法，她只是心疼为什么这样光辉如日的大天使要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呢？
    没关系。只要艾尼斯回来，他们还有时间，她可以用尽一切办法让那副骨头架子生出血肉。
    半精灵没回头，她说：“谁要亲吻你了？”
    艾尼斯长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身后就没了动静。青黛眉眼微动，从浅青色的瞳孔中迅速凝出晶莹剔透的水。
    蓄在眼眶里，没有落下来。
    她回过头。
    金发大天使笑吟吟站在原地，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离青黛更近。
    “那……在我还是这副模样时，让我亲吻你一次吧。”
    青黛连忙想去擦掉眼泪，艾尼斯一步上前，清甜的味道一股脑涌上了半精灵唇齿间。
    “别哭啦，我会回来的，主人。”
    金光逐渐散去，留在青黛唇边的触感最后才消失。
    与此同时，头顶苹果树一晃，一个大而圆的金苹果随之落入青黛掌心。
    瞧着像大天使的金毛脑袋，青黛狠狠咬了一大口。
    待吃完一整个金苹果，她快消耗殆尽的魔力也尽数恢复了。
    她和艾尼斯都有属于自己的使命。青黛凝望着黑雷滚滚的天空，口中慢慢念起传送咒。
    这时，苹果园内忽得金光大盛，锐利到直直刺破阴霾，像一团金红色流火将乌云灼烧殆尽。
    半精灵仰起的脸覆上了一层融融日光，有如神祇之手温柔抚过她面颊。
    只是这一秒分神，她的传送咒就念错了一个字。
    半精灵垂眸，又开始重新念。
    刚落到西之极地，青黛冷静地在混乱战场上扫视，然后毫不费力地找了卡利俄佩。她隐在暗处，对卡利俄佩施加高级治愈术。
    卡利俄佩才呕出一口血，下一秒就感受到有股强大力量涌进了她几欲干涸的身体，接着，体内所有能力在一瞬被激发到最初的巅峰。
    她猛然扭头，看见了站在树后的精灵。
    “塔……”卡利俄佩要说什么，半精灵点头，又重新开启传送阵。
    待卡利俄佩面不改色地展开幻术，一连将几个难缠的守卫者扔进空间里。她才再度看向那棵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