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生笑,一手揽住她的腰:“啊——我好像是年纪有点大了,有点……”
“你敢说背不动你就完蛋了。”
秦观生手上一用力,竟漫不经心地将青黛单手抱了起来。
他眼睛带笑,轻吻青黛的嘴唇。
“半天不见,就有点想你了。”
……
到这的第二日,青黛和同学们跑了一整天,算是把赫哲族包含提亲、定亲、迎亲、礼成等多个阶段的传统婚俗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婚礼正日当天,在男方迎亲队伍出发前,他们需要祭江神。在萨满或是族长带领下,在江边摆上鱼头和酒等祭品。
萨满击鼓吟唱,祈求江神保佑新人。
祭神后,迎亲队伍就要乘坐婚船渡江。青黛牵着秦观生准备上船,那位鱼皮短褂的萨满却忽然走到了他们面前。
“小姑娘,你应该有问题想问我吧。”
青黛微微吃惊,她疑惑地看了秦观生一眼,说,“没……没有。”
又想了一会儿,她说,“您是听说了吗?我是研究民俗学的,我的同学昨天应该采访过您了,所以我暂时没什么新问题……”
“不。”萨满静静摇头,她耳上的鱼骨坠悠悠摇曳,“你有。”
青黛下意识握紧了秦观生的手,她抿唇笑,“唔。我和男友感情很好,我们快结婚了,难道我该问一问姻缘吗?他是不是我的良缘之类?”
萨满闻言看了眼秦观生,又移回视线:“心中坚定之事,不需要询问神灵,只管去做就是了。”
她道:“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别的链接。”
在中年萨满通透又富有慈悲的注视中,青黛一愣,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忽然鼻尖微酸,为掩饰莫名其妙涌出的情绪,她扬唇笑了笑,“是吗?我的亲人朋友不多,要说我现在能想到的那个人,他在一年前去世了。”
萨满点头道:“你问吧。他或许有话想告诉你。”
青黛往上望,雪霁晴空,连每片云朵都那么漂亮。她说:“那他现在好吗?”
闻言,萨满手持神鼓,忽轻忽重地敲击起来,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那鼓声好像钻入了青黛心底,成了她的心跳,时而沉缓,时而急促,游离于尘世。
最后,萨满只留下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是个健康的孩子。”
咚。
青黛的心沉重地一跳。
太好了。
太好了,秦知游。
他没有因为魂魄遗留人世一月,而魂体不全,转世残缺。
他很健康。
他拥有了新的人生。
待青黛回过神,她和秦观生已紧紧相拥,两人笑着,他们鼻尖相抵,都热乎乎的,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冬天嗅到了春暖花开的气息。
江上响起赫哲族的传统民歌——
“阿朗赫那赫尼那雷呀 ,
赫那尼赫尼那 ,
白云飘过大顶子山 ,
金色的阳光照船帆。
阿朗赫那赫尼那雷呀,
赫那尼赫尼那,
白桦林里人儿笑,
笑开了满山红杜鹃,
可爱的人儿呀,走上幸福路。”
第680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
“说。你拥护谁做下一任族长?”
一男人怀抱大树,跌坐在地,他盯着蛰伏在自己脖颈上的八足黑虫瑟瑟发抖,“小……小小姐……”
男人面前,一个穿着百鸟纹艳红百褶裙嫁衣的少女双手抱臂,面露不耐,“大黑,咬他。”
“啊!!!”
那只八足黑虫迫不及待将口器刺入男人颈上血管。像被细若毛发的尖针扎了一下,不太疼,但男人发出凄厉惨叫,“小小姐,饶、饶命啊!”
少女身上佩满各式银器,她俯身,一阵银铃脆响:“说。你拥护谁做下一任族长?”
叫嘎索的男人一动不敢动,结结巴巴道:“您……是您。”
“说谎会死。”少女道。
小小姐可绝非是爱开玩笑的个性。嘎索一哽,他双目紧闭,“大小姐!姎萝大小姐!”
红嫁衣少女一歪脑袋,目光淡淡扫过八足黑虫:“哦。又失败了。”
她直起身,摘下繁复精巧的花帽银冠,扬手就抛了,“跟阿爹说,我不成亲了。”
嘎索整颗心脏一抖,也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摸到少女脚下:“小小姐!乾天部落的迎亲队伍都在路上了,您不能乱来啊!”
少女转身走。
情蛊牵魂缠,又失败了。
她得重新养。
艮山部落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女,向来什么极端凶残的蛊王都是随手养着玩,但她这回又又又又一次在牵魂缠上栽跟头了。
牵魂缠,是情蛊当中的一种,却又不止于男女间相思情爱,它的本事稍稍大些,能作用于上下君臣,左右亲朋,使中蛊者言听计从、绝无二心,狂热忠诚、绝对服从。
虽艮山将多种逆天蛊术列为禁术,不能传,不可种,但为保部落和平稳定,族长御下威严,会牵魂缠之术是继承族长之位的一大隐秘前提。
少女从没想过当什么族长。
她大姐姐姎萝才是众望所归。
先前问嘎索那个问题,只是想试试她的牵魂蛊有没有成功。
显而易见,失败了。
至于成亲?不在乎。
应下阿爹不过是为有机会逃出艮山。
牵魂缠,她一定能制成。
在这密林中还没走两步,忽闻前方枝叶簌簌,有人提剑撩开绿藤,散漫踏入这方小天地,他一双浅金色瞳孔穿过落叶飞花与少女相撞。
“小女郎,你要去哪?”
青黛后退一步。
她呼叫毛子。
毛子夹声:来了,小女郎。
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叫阿依青,也唤作黛女,无论大名还是小名,在艮山语都意为漂亮又珍贵的小丫头。
天下一域共分八个部落,各部有各自的文化风俗,如势头最猛的乾天,民风彪悍,擅游牧和骑射,位于西方的兑泽则擅长锻造神兵。
艮山多山林,族人种草药,也养毒虫,最擅蛊毒之术。
阿依青是艮山部落首领家最小的女儿,也是艮山最厉害的天才巫师。
这样的天才,却频频在一个难度中等的情蛊上栽跟头。
匪夷所思。令人发指。
再说阿依青今日为何会穿着嫁衣。如今八大部落的局势已隐隐动荡,边陲摩擦不断,不复往日之和平。嘴上说的不牢靠,于是各大部落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联姻,来寻求同盟。
显然,联姻只是政治制衡的一种暂时性手段,一点微薄亲缘拴不住真正的狼子野心。
这手段一旦玩砸,顷刻间被吞并也是大有可能。
是以,因乾天势头最猛,别的部落拿捏不住,便有心提防,都不愿与乾天假惺惺地交好,像是刻意孤立了他们一般。
乾天首领别无他法,只得将目光转向久居深山不出的艮山部落。而艮山族长为时局考虑,也勉强答应了下来。
两边都只有最小的孩子未婚,艮山族第六女阿依青和乾天族第九子顺理成章成了联姻对象。
在原剧情线中,阿依青满脑子只有制蛊,做不出牵魂缠,旁的事都是浪费时间。
于是她逃婚了。
跟刚刚发生的一样,人还没跑,就被亲自来迎亲的乾天第九子撞个正着。
可九王子同样是个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自幼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对感情二字,若非对方心甘情愿,强求不得,不要也罢。
他只当看个热闹,装作不知情,将未婚妻光明正大放走了。
一个跑了,一个装傻,两族中最受疼爱的小孩没一个诚心想结亲,这场联姻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八大部落动乱频起。
战乱持续了一年多,没有赢家,几乎人人自危。艮山左右部落早已结成同盟,他们看准时机,大肆进攻艮山。
在艮山摇摇欲坠之际,隐世研究制蛊的阿依青回到了艮山,助族中长辈逼退敌军。
她以一人之力,为艮山族人多争取了三月喘息时间。可三月后阿依青力竭,艮山呈现出排山倒海般的败势。
在敌军即将攻破艮山那日,有一支意想不到的援军到了。
说是援军……
不如说是乾天九王子一人。
明明乾天已受重创,在一年之中也被其他联合部落针对得最狠,浴血奋战,分身乏术。
在这关头,他却到了。
年纪尚轻的九王子单骑横枪,勒马于危城前,他甲胄尽裂,血染征袍,右脸留下了一道深深箭痕,经年累月风干成了狰狞旧疤。
但他大笑起来,双眸亮得骇人,模样依旧神采飞扬,如日之升,“狼狈为奸的宵小之徒,艮山就在我身后,看尔等谁敢!”
悍将守城,巫师坐镇,一场鏖战三日后的惨胜。
敌军才退,阿依青不管不顾冲下城墙。硝烟未散,她所有呼喊都哽在喉间,想问的话半个字都来不及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