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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谢菱知道,大叔是不想把自己扯进去。
    明明自己是一个明哲保身,绝不会趟浑水,非常理智的人。
    可不知为何,看见大叔落寞的神情,佝偻的身体,谢菱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
    对,就是心疼。
    对亲人的那种心疼。
    谢菱咬咬牙,握紧拳头,站起身子。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大叔是雍王,是皇室,不是普通人。
    大叔的敌人,权势一定非常大,和大叔一个阵营,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她身后有家人,有整个思南。
    谢菱垂眸。
    魏修楚此刻还攥着信。
    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姿,此刻佝偻在小小的轮椅中,眼神空洞无光。
    谢菱眼尖的发现,大叔的长发间,竟然有了银丝。
    鬼使神差的,谢菱问:“大叔,你多大了?”
    魏修楚勉力提起精神,回答谢菱的问题,“将近不惑之年,孩子,快走吧。”
    谢菱深吸一口气,狠心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即将要出府的时候,她终是转身,快速跑了回去。
    半蹲在魏修楚面前,眼神郑重:“大叔,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能给你治腿,我所说不是虚言,你相信我。”
    魏修楚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双腿燃起了希望,“真的?”
    谢菱点头,“我现在就开始给你治疗!你将衣摆撩起来我看看。”
    魏修楚却顿了顿。
    “我怕吓到你。”
    谢菱摇头,“大叔,我是一名专业的大夫,我什么都看过。”
    魏修楚双手攥紧,缓缓撩起了衣摆。
    即便是见惯伤疤死人的谢菱,在看见魏修楚的双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烧的伤疤纵横交错,布满了整条腿,仿佛一条条蜈蚣盘踞,丑陋恐怖。
    肌肉已经萎缩,两条腿细瘦得一只手便能捏住。
    想到民间传言的雍王骁勇善战,意气风发。
    再与眼前落寞的中年男人对比起来,谢菱心中浮起强烈同情。
    她向来是一个理智的医生。
    即便病人在她面前死去,她都不会动容。
    可此刻…
    谢菱克制住,戴上手套,仔细查看。
    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简单的烧伤,而是先被刀活生生剜去了皮肤肌肉,而后才烧伤的!
    而烧伤的程度,和放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
    这个大叔,到底怎么扛过来的?
    魏修楚目光平静,眼眸深处却藏着有一丝复杂。
    这些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腿后,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
    可眼前的少年眼神冷静理智,并无一丝厌恶,甚至还夹杂一丝敬佩?
    二人各怀心思。
    谢菱从包中翻出银针,想刺激下大叔的腿,看看能不能找到残余的肌肉组织。
    只要能找到,她就能刺激它们再生!
    第320章 公主病危
    谢菱表情认真,一根银针接着一根,将魏修楚的两条腿扎成了刺猬。
    魏修楚从未见过这种疗法,有些好奇。
    谢菱淡声道:“有感觉就告诉我。”
    魏修楚点头。
    面具后的脸勾起落寞的笑。
    他的腿,大约是不会有感觉了…
    刚残疾的前几年,他几乎什么方法都试过,都没用。
    但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魏修楚也不好打击他,温声道:“好。”
    不知过了多久,魏修楚的双腿上已经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菱额头覆上细细的薄汗。
    这个针灸,看着简单,实则很难,很费力气。
    要精准到每一根神经与穴位,位置不能过深,也不能过浅。
    若是扎错了,也许原本有感觉的神经都会被毁掉,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谢菱十分小心,先看准位置,把握好深浅,才慢慢扎进去。
    日头西斜。
    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已经过去。
    谢菱一直蹲在地上,仿佛感受不到累似的。
    魏修楚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谢菱的肩膀,“孩子,要不明天再试?怕你累着。”
    谢菱摇头,眉头紧皱,冷声道:“别打扰我,不累。”
    魏修楚乖乖闭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夕阳彻底铺满了整个小院。
    冬日寂静无声,只有头顶的枯枝发出簌簌的回响。
    谢菱观察了半晌,落针。
    就在这一瞬间。
    魏修楚眼睛突然瞪大,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安宁,安宁…有感觉!”
    魏修楚的双腿,已经十几年没有感觉了。
    那一处细微的痛感,陌生而熟悉,仿佛一条丝线被无限放大,逐渐蔓延全身,汇聚在心脏,让他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快,越跳越猛烈。
    他几乎喜极而泣。
    “真的有!真的有感觉!”
    谢菱也弯了眸,开心道:“好,大叔,只要有感觉,我就能治。”
    魏修楚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真,真的?”
    谢菱点头。
    语气郑重,“相信我。不过这个过程可能要有点漫长,也许两年,也许三年,四年,重点看恢复。”
    谢菱说完话,继续扎右腿。
    刚刚有感觉的是左腿。
    这次就轻松多了。
    谢菱根据静脉流动,很轻松便找到了那根未完全坏死的神经。
    右腿比左腿情况好多了,竟然还有三根神经是好的。
    只要有一根,她就能治。
    谢菱最怕的是全部坏死。
    一一收针,谢菱已累得满头大汗。
    抬头,却见魏修楚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谢菱伸手晃了晃,“大叔,怎么了?太激动了?”
    魏修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对不起孩子,我不想治。”
    谢菱眼睛瞪大,“为什么?你是怕麻烦我?不用麻烦,你的双腿对我来说也是很好的实验,这是双赢的局。你不必担心。”
    魏修楚摇头,“不是。”
    语气艰涩,“是我自己。”
    谢菱纳闷。
    为什么会有人残疾了十几年,不想再站起来?
    魏修楚看着枯木落寞一笑,“我双腿是坏的,至少还能自我安慰一下,那些年,是我身不由己,痛苦便会少上许多。
    可如果我双腿治好了,成了正常人,我该如何面对那些被我辜负的时光?我痛,悔,怨,恨,也无济于事。
    这腿,残着便残着吧。腿残着,心仍活,腿治好,那我的心,也就死了。”
    谢菱听不懂大叔的话,不知道大叔经历了什么。
    但她能猜出,一定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事。
    她沉吟道:“或许,你可以争取改变一下呢?双腿残疾是天意,那我治好你,不也是天意?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让你挽回过去那些遗憾。”
    魏修楚被谢菱这番话说得浑身一震。
    他喃喃道:“天意吗?”
    半晌,又绝望一笑。
    “罢了。我没有勇气。”
    谢菱叹了口气,“大叔,你认真想想吧,我给你三日时间。”
    “王爷王爷!”
    谢菱话刚说完,院外突然响起一阵极其着急的声音,雍王府的大门被狠狠敲响。
    魏修楚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谢菱赶紧跑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护卫,他看也不看谢菱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猛地跪倒在地,语调悲戚。
    “王爷,公主殿下病危,御医说顶多撑到酉时,陛下特命我前来报丧!”
    魏修楚感觉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压在他身上,令他喘不过气,连指甲陷入肉中都未察觉。
    还是谢菱看见流下的鲜血,拍了拍他的身子,他才渐渐回神。
    那双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红得吓人,布满杀意与震怒。
    护卫震惊,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雍王殿下。
    只是公主殿下离世,王爷应该伤心才对,他为什么在王爷的眼中,看见了一抹稍瞬即逝的杀意?
    魏修楚松开掌心。
    他以为,玲珑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下毒手。
    可没想到…
    为什么他竟错看一个人这么多年?
    魏修楚的心疼得厉害。
    仿佛被人死死攥住,令他气都喘不过来。
    谢菱声音清冷,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王爷,我随你进宫,现在离酉时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我也许能救!”
    护卫闻言,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王爷身旁的那位少年。
    平平无奇的五官,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莫名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魏修楚声音艰涩,“好。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公主的病,时日已久,治不好,我会安全护送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