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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胡旭吓得手一抖,刀差点掉地上,待看清来者是自己儿子,便变了脸色:“伯祁,你出去!”
    胡伯祁冷冷看着他手里的匕首,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胡旭面色凄惨,哀戚地说:“为父犯了事,怕是活不成了。我这罪追究起来,多半是要诛九族的,你若是想活,就带着你母亲逃走吧,留下来,也是给我陪葬的命。”
    说着就拿那匕首想继续往胸口扎。
    却被胡伯祁一把按进椅子,这小子也不知哪里来的一捆麻绳,“嗖嗖”几下,将他老子五花大绑。
    “祁儿,你疯了?!”胡旭瞪大眼睛,声音嘶哑。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胡伯祁冷笑道。
    胡旭显然误解了,惨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善、孝顺,就是平时调皮了些。你别拦着父亲,为父亲好的话,就把我放开吧,让为父死个痛快!”
    胡伯祁却道:“你想得美。”
    他四下里看了看,随手捡起一块布团了团,狠狠塞进胡旭嘴里,堵得他眼珠子直翻。
    胡旭:“呜呜呜!!!”
    这什么味儿?酸馊馊的?他垂眼一看,难道是昨晚乱扔的袜子?!
    胡旭:“呜!呜!呜!”
    他急得直跺脚,喉间隐隐传出呕吐的动静,但胡伯祁并不理会他,而是两手一抱,背对着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有他在,这家伙想死,怕是不能了。
    有人跑到这边跟胡旭报信,瑞王那边则有更多人汇报。
    因为距离较远,瑞王过了两日才收到了赤玉岭矿场被破的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瑞王气得砸碎了桌案上的玛瑙摆件,在书房里团团转,“胡旭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瑞王怒气冲天,恨不能将胡旭拎来当场剁了喂狗。
    但怒归怒,心里却很清楚,事已至此,非但不能掺合进去,还得彻底切割清楚。
    他喊来一个心腹:“你亲自跑一趟,速去怀戎。告诉胡旭,不必狡辩,一切罪责他独自揽下。告诉他,别忘了自己是谁,他家中的老小可都在本王手中,乖乖听话,可以攀扯他人,切不可透露半分本王。”
    心腹领命而去。
    瑞王却不知道,胡旭其实比他预想的还要“懂事”。
    他倒是想认下一切,一死了之,可惜他儿子不让。胡伯祁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麻绳,结实得捆年猪都绰绰有余,将他绑得牢牢实实,越挣扎捆得越紧,根本动弹不得。
    直到赵将军派出的军士赶到县衙,前来抓捕胡旭之时,推门一看,顿时全愣了。
    谁知眼前这位胡知县,正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绑得比个粽子还紧,嘴里还塞着一团布,口水顺着下巴直流,脸憋得通红。
    “……”
    几个军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拔刀还是该笑出声。
    倒是陆铮,走在最后,目光一瞥,看见一旁神色淡定的胡伯祁,唇角微微一动,神情意味颇为微妙。
    这小子,对自己亲爹这么狠呢?
    胡旭身为怀戎县知县,曾几何时,不知将多少冤魂关进县衙大牢。
    他横行霸道惯了,平素只管草菅人命、作威作福,应该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扔进这座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监牢。
    木栅老旧却结实,石壁斑驳,湿气混着霉味钻进鼻腔。
    胡旭靠坐在墙角,脸色灰败,心中万念俱灰。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将全部的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知道瑞王的规矩,他便是不这么做,结果也会是这样。可只要自己认得干脆、死得利索,还能少受一点苦。
    可谁能料到,变数偏偏来自他唯一的儿子。
    胡伯祁竟然闯进了他的书房密室,搜集到的证据高高地摞成一座小山。
    那是他与瑞王往来的书信,落款盖印,分明无误,还有这些年来他暗自备份矿场和军械账簿,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桩桩件件都清晰明确地证明了:
    赤玉岭的矿山,瑞王的。
    冶炼工坊,瑞王的。
    那些刀剑、矛头、箭镞,十余年间,源源不断生产的兵器,皆是瑞王的。
    甚至,还有账簿明明白白写着,为了牵制谢玉燕大将军,他们曾暗中多次运送兵器给北狄人!
    私占矿山、私铸军械,本就是谋逆大罪,如今再添一条通敌之罪!
    甚至不需要提审胡旭,所有的证据已经清晰明了。
    于是,瑞王在朝中百般狡辩,推脱、撇清、巧言令色,终究因权势滔天,最后侥幸脱罪。
    可无论陛下心底的信任,抑或他手中掌握的军备势力,都被狠狠削去一层。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胡旭的亲生儿子,甚至是如心头肉般疼宠长大的独子!
    不说胡旭知晓真相后是如何震惊吐血,便是赵将军及军中一应幕僚,对这父子反目的真相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连陆铮,虽然很感激胡伯祁的种种帮衬,也想不太明白。
    胡伯祁听到他们的疑惑时,却只是一声冷笑。
    他神色阴鸷,唇角微抿:“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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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
    第106章 陈年旧案
    胡伯祁对陆铮说出自己并非那人的血脉, 当天便径直前往县衙,敲响了登闻鼓,声言要状告知县。
    胡旭案已上报,朝廷特派监察御史前来, 而因牵涉军需与兵器, 赵将军也被命协理此案。
    得知胡伯祁要状告老子, 两位大人都很意外。
    不过赵得褚早已从陆铮口中得悉, 此案诸多线索皆由胡伯祁提供。于是, 惊讶之余, 他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还能揭出怎样的机密。
    监牢之中,胡旭听到传讯,心底陡然一沉,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他可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在他看来,祁哥儿得知自己被问罪, 即便没有砸锅卖铁为他奔走打点, 也该担忧一二, 可他竟然选择状告自己?
    与他的震怒失态相比, 胡伯祁神色冷漠至极。
    昔日的父子俩在县衙大堂打了个照面,胡伯祁眸光冷峻, 朗声开口:“草民胡伯祁,状告王六杀害我父, 冒名顶替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静。
    “胡旭”猛然抬头,脸色霎时惨白:“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台上监察御史与赵得褚交换了一个眼神。
    御史开口问道:“谁是王六?”
    对“胡旭”的震怒, 胡伯祁置若罔闻,眼中闪过一丝憎恶,冷声道:“此人并非我父胡旭,而是名为王六的宵小之徒。十八年前,他杀死我父,取代我父就任怀戎知县。多年来贪赃枉法、巧取豪夺,罄竹难书,请两位大人明察。”
    “胡旭”,准确地说,是王六,他双腿一软,满眼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显然是完全没料到,独子怎会知道这种陈年密辛。
    胡伯祁躬身陈述:“先父乃前朝进士,二十六名及第。因家世清寒,无力打点,金榜题名之后,便被分派到怀戎县出任知县。”
    “当时战乱频发,北境更是如此,可先父并不以为苦,加上彼时父母新婚,他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一心想为治下百姓谋一条生路。”
    “然甫一到任,还未来得及点卯,便接到瑞王拜帖。”
    “那日,有一名叫王六的人求见。父亲将他迎入书房,二人私下不知说了什么,并未达成共识。万万没想到,那王六竟然痛下杀手,当场杀害我父。”
    “自此,王六冒名顶替,摇身一变,成了怀戎知县。甚至因觊觎我母亲的美貌,便强行霸占,将她据为己有。”
    “当时我母亲已怀有身孕,她一介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瑞王鹰犬。为保腹中的我,只能假意顺从,又因担心我年幼无知不慎露了口风,竟连我也瞒住了。我认贼作父十六年,直到我十六岁生辰那日,她才将真相告知。”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皆是大惊失色。
    其中最感意外的,当属被枷锁制住的王六,他心神一震,目眦欲裂!
    难怪……难怪这小子从小乖巧孝顺,前两年开始却忽然变得叛逆、不服管教,也不肯再亲近他,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父亲!
    王六心神剧震,猛然想起当年事,忽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孟氏原本那般刚烈的女子,却在一夜之间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说愿意委身于他,原来是因为怀了前人的骨肉,才处处哄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