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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没事。”她抚着裴温瑾后背,指尖插进发间,克制地,轻轻梳拢头发,安抚她。
    又像是安抚自己,付苏用脸颊蹭她耳朵,失而复得般,眸底深处的脆弱一闪而过,“没事的。”
    她不着痕迹捏一下裴温瑾后颈,又松开。
    开会时手机突然弹出警报,得知家里有火灾的嫌疑,她神色一变,只来得及和客户说一声“抱歉”,便拿起手机冲出会议室。
    给裴温瑾打电话,没人接,指尖抖着点开微信,就看见她发来一连串的消息,眼神捉住关键字眼。
    “烧卖,蒸一下。”
    一路上狂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关在黑盒里,见到裴温瑾之前,不晓生死。
    还好。
    “只是锅烧干了,没事,我处理。”
    付苏喉咙很干,咽好几下口水,努力润嗓子,温声细语道:“先去沙发上坐。”
    她刚要松开手,又被对方搂紧,裴温瑾锢住她的脖子不让走,将眼泪鼻涕全蹭她挺括的白衬衫上。
    “我,我腿软。”
    付苏抱她到沙发上,又往她怀里塞抱枕,让她抱着,揉揉她眼尾,确定她状态没问题,重新回到厨房。
    有条不紊拔电,开油烟机,开窗户,又把空气循环打开,让气味散出去。
    锅底被烧黑,烧卖没蒸好,也染了气味,付苏扔到垃圾桶里,锅留着冷却后看看还能不能用。
    裴温瑾静静望着她,付苏又恢复昔日的冷静自若,刚刚慌张失措的样子像幻觉。
    原来她也有不冷静的时候。
    裴温瑾揪着抱枕,自恋地想,原来苏苏好担心她的。
    值得她踩高跟鞋跑回来,背后衬衫洇湿一片,贴在她清瘦的蝴蝶骨上。
    最爱干净的苏苏,来不及换鞋就进屋。
    视线追随付苏,待她走近,裴温瑾仰起头,眼眶红红,蜷下脚趾,小声怯怯问:“苏苏,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就处理好了吗?”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唔”
    付苏掌心压下来,盖在她头顶,将话头也盖住,揉她毛茸茸的发,“没有,不要多想。”
    呼吸一顿,目光被她耳垂上润泽的珍珠吸引,付苏手臂下移,若有似无在她耳垂上一拨弄,“烟雾报警器连着手机。”
    她眼皮恹恹压着,看裴温瑾通红的鼻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是否多想了。
    裴温瑾不该反应这么大。
    “吓到了?”
    付苏抚摸她湿润的脸颊,用指腹蹭去她眼尾的泪珠。
    裴温瑾抽下鼻子,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拉下付苏手掌,脸埋进去,深呼吸,闷声说:“我想吃烧卖。”
    “……咳。”
    付苏忍不住笑出声,哪里知道她会说这个。
    听见她不厚道地笑,裴温瑾脸颊鼓起来,发出不满娇嗔的哼声。
    付苏手心被填满,她手腕一动,仅用拇指食指捏住她圆圆的脸蛋,摩挲下,手感很好,细腻光滑。
    “先去洗脸。”
    裴温瑾拎着湿漉漉的眼睛仰视她,摇头,“你把毛巾拿来。”
    付苏叹气,眼神写满无奈,仍是点头应下。
    她还无法对付苏坦白自己的心结,因着面子,因着好强,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她想最大可能给付苏展现她阳光积极的一面。
    脸是付苏给擦的,拖鞋是付苏从衣帽间拎出来的,她瞥见首饰台上扔着的裙子,多看一眼,什么都没问。
    重新取锅烧水,拿出干净的笼屉,打开冰箱冷藏区拿干蒸皮和馅料,置于流理台上,洗净手开始包烧卖。
    幸好是最低档,锅烧得不算厉害,刺鼻的气味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裴温瑾从身后搂住她腰,抱上来,下巴搁在肩膀上,呼吸软软的。
    “腿不软了?”
    付苏没回头,对着手心里的干蒸烧卖问,包好一个,放到笼屉中。
    “我,我是有原因的……”裴温瑾支支吾吾,嗓子细细的。
    “嗯。”
    付苏一压下巴,便是知道了,教养良好地,没再继续问。
    裴温瑾心里却不是滋味了。
    她抱紧付苏纤细的腰,追问:“你不问是什么原因吗?”
    “你要说吗?”
    “……不说。”
    “如果你想说,会直接告诉我。”
    付苏用手肘碰锢在腰间的手臂,裴温瑾下意识松手。
    只是她看付苏转身将笼屉放到锅上,那背影真冷淡啊。
    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这是问不问的问题。
    苏苏难道不想了解她吗?
    哦,她看起来是不想的。
    原因也很明确,苏苏又不喜欢她。
    裴温瑾从这一米的距离中,突然感受到她和付苏之间无限遥远的距离。
    抱了,亲了,能睡一张床上,她们之间还是那么遥远。
    到底是两个人都能随时抽离的状态,还是仅付苏一人能随时抽离。
    为什么总是隔雾看花,看付苏呢?
    捉摸不透,讳莫如深。
    她真看不懂付苏,对她纵容一切,予取予求,却又不闻不问,但她险些出事,付苏脸色惨白,像是怕失去她。
    搞不懂啊,人类这么复杂的生物。
    爱到底是什么呢?
    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吗?
    裴温瑾再度生出愧疚的心情,她捂住左手的戒指,觉得自己给付苏编织一个巨大的网,将她套住。
    她又去抱付苏,垂下眼睛看蒸锅,轻声呢喃:“原来要放水蒸啊,我干蒸的。”
    付苏哑然一笑,“怪不得锅冒烟了。”
    “我没做过饭嘛,我又不知道。”
    裴温瑾撅起嘴巴,“说起这个,我们裴家的人都不会做饭,尤其是家常菜。”
    “姐姐至少还会做个法餐,母亲煮粥都死难喝,我就更别提了,这是第一次开火,就……”
    她瞥一眼烧黑底的锅,悻悻转开眼。
    她哪里知道是用水蒸,还以为只要锅热了就行。。。
    “丝毫没遗传煦姨的心灵手巧哈哈哈哈。”
    “傅迟还是煦姨一手教出来的呢。”
    “但我才不要学做饭,我只要会吃就好了!谁也不可能让我学做饭!”
    “不过会做饭的人真有魅力,是叭~”
    裴温瑾勾着付苏头发在指尖绕,笑眯眯望着她。
    嘿,变相地夸你呢,怎么也不笑一下。
    裴温瑾拎起食指,戳付苏雪白的脸,那表情比雪人还要冷。
    戳你。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付苏神经一提,抬手推住她腰侧,沉声说:“去卧室里。”
    “为什么?”裴温瑾不解,眼神懵懂。
    付苏一拧眉,视线往下,在她光溜溜的双腿上一扫,眉头又拧了拧。
    好凶,这个表情。
    裴温瑾双腿下意识一夹,扯住衣摆,转身跑回屋。
    是物业的人,后台收到烟雾警告,来看一下什么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没有安全隐患,屋内化学气体浓度也在安全值以下。
    待物业走后,付苏这才把高跟鞋换下,踩进拖鞋时,她动作一顿,抿唇,将西裤撩起来,脱掉两只脚的船袜,低头看脚趾侧面磨出来的血泡。
    付苏抬头看一眼裴温瑾卧室门,放下裤腿,步履不见丝毫异常,走到电视柜前,从药箱里摸出几片创可贴,很不走心地贴上。
    去阳台取一双晾干的袜子穿好,然后给司温妤打电话。
    她直接把客户撂下,让助理跟进,实在是不应该。
    八月底,临近正午的阳光依旧灼人,蝉鸣此起彼伏。
    付苏背抵住半封闭的窗户,看着时间点,冷声跟司温妤说:“我不收这次的委托费,减少的那部分,我个人出。”
    她把千万说得轻轻松松,像掷一块石片到湖里,打水漂。
    司温妤哎一声,付苏不听她继续讲,只是说:“我马上回律所。”
    就挂了电话。
    不能因为她个人原因,造成律所和其他人的损失。
    烧卖还要几分钟蒸好,不知道裴温瑾在卧室里做什么,还不出来,付苏趁这个时间段,拎着拖地机,把家里拖一遍。
    磨出血泡的脚趾隐隐作痛。
    刚开始穿高跟鞋的时候,没经验,经常会因为型号,款式不对,不合脚,不习惯,又要出外勤,为了更多案源到处跑,不止脚趾,脚掌,脚后跟磨得都是血,又因长时间站立,腿疼腰也疼。
    只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过去了,她在圈里也算能说得上话,不用再自己跑案源,上亿的案子会主动邀请她。所以,百万块出去,对她来讲真不算什么。
    但对那些北漂的姑娘们来说,生活至少会舒服一些。
    付苏抬一下肩膀,将疼痛抛之脑后。
    “苏苏!”
    “快看我!”
    裴温瑾拎着裙摆,像出逃公主似的,赤脚跑到她面前时,付苏正低头摆笼屉和餐具,掀起眼皮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