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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裴温瑾对此很在意, 除了写字以外, 其他任何动作都不让付苏做,并且会每天晚上给她涂抗疤痕药, 以及按摩, 防止粘连和增生。
    她们从裴宅搬回新家, 继续过平淡而诡异的日子。
    “苏苏, 下班我来接你。”
    裴温瑾站在付苏办公室里,在她额头吻了下,笑得很甜蜜,付苏也轻轻勾唇, 摸了摸她的耳垂,“嗯,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中午我来找你吃饭, 今天吃食堂怎么样,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付苏翕动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说:“都可以。”
    “那就等晚上我给你个惊喜吧!”
    裴温瑾双手搂住付苏脖子, 手腕在后颈一搭, 头微微倾斜, 明眸皓齿, 酒窝可爱,笑得十分灿烂。
    付苏望着她的笑容,竟一时有些恍惚。
    就好像,
    她们的心彼此贴得如此亲近,毫无间隙。
    付苏瞳孔缩紧,瞬间移开视线,瞥向一旁,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
    裴温瑾托起她的脸,又在唇角吻了下。
    一个很轻的,若即若离的吻,她贴着她的嘴角,呢喃着:“喜欢你。”
    付苏抿唇,并未作声,只是裴温瑾也不再将她的嘴角咬破,以此来发泄不满。
    或是悲伤。
    裴温瑾走后,付苏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文件,白纸黑字映入眼底,却怎么都静不下心,脑子像被糊住,无法思考。
    磨了杯咖啡,她抿着苦涩的褐色液体,从抽屉里拿出那部老旧的黑壳手机,屏幕还是碎的,似乎伤到内屏,她划了好几下才解锁手机,又因为年头久远,卡顿严重。
    裴温瑾上次发消息,已经是一月份的事了。
    最后一条停在裴温瑾说:【她那么冷淡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几乎是瞬间连接上,前不久裴温瑾哭着说:【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看法,或者是怀疑付苏喜欢她了呢?
    付苏思考着裴温瑾这段时间的变化,令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想起她说的喜欢了。
    可付苏眉头一皱,转而又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她真的记起付苏的表白,不该是现在这个反应。
    又亲近,又疏离。
    她们的物理距离很近,但心却有隔阂。
    她看不懂裴温瑾的行为逻辑,她明明该恨她,可她却仍是爱她,她推开她无数次,可她却仍不知伤痛,带着满身伤痕地冲上来,笑着,欢喜着,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拥抱她。
    忽然,细微的一声“啪嗒”。
    付苏呆愣地眨了下眼,低头一看,桌子上静静躺着一滴晶莹的泪。
    什么……
    她抬手一抹脸,愣住了,才发觉泪水已经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她的皮肤,以一种高傲霸道的姿态侵袭了她,等她意识到,眼泪便似开闸泄洪般从眼眶奔涌而出。
    无助和愧疚如飓风席卷了她。
    付苏紧紧咬住唇,眼前一片水雾,她克制着吐出潮湿而灼热的呼吸,颤着身体大口喘气,下意识用右手抹去眼泪,可不等她擦完,动作倏地一顿,她猛然起身,滚轮在地板上留下刺耳的声响。
    “右手,右手……”
    “不能湿……”
    “瑾儿,瑾儿……”
    她捧着右手,嘴里毫无章法胡乱念着,眼里在焦灼地寻找什么,等看到茶几上的抽纸盒,她眼里才一亮,脚步急促地走过去,抓了一把,按在右手手心里。
    她坐在沙发上,垂着头,肩膀仍在颤抖,她用袖子使劲抹眼,反复擦拭眼周的皮肤,直到视线清晰,她才张开眼,来回扫视自己指腹鼓起来的新肉,抬指触了上去。
    不疼,不痒,也没有肿。
    没有发炎。
    付苏左手将右手包裹起来,贴在心口的位置上,像藏匿一个宝贝。
    她那么在意自己的伤,不能有事。
    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她会哭的。
    她为自己流了太多眼泪,不该这样的。
    她明明,是想让她快乐。
    可现在,
    她没办法让她快乐了……
    付苏双目无神,绝望地沉溺在深海中,只剩下本能地呼唤:
    “瑾儿……”
    晚上临近八点,付苏才下班,她估摸着时间,在七点乖巧地给裴温瑾发消息,等到忙完所有工作,她收拾好要带回去看的文件,时间刚好来到七点五十五,打卡下班,坐电梯下楼,正好八点。
    出了写字楼,付苏抬脚朝右走去,夜晚的汽车尾灯晃人眼,看了一天文件,疲惫状态下的眼睛有点轻度散光,付苏眨眨模糊干涩的眼睛,熟稔地打开停在那的一辆大g的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鼻端先是被一阵花香占据,随后才是木制橙香的淡淡香味,来自裴温瑾的手腕。
    “蒋蒋!”
    她欢喜的声音紧随其后,迎接自己的是一捧鲜花。
    是苹果杰克和一株株似小红果的植物。
    付苏几乎下意识笑起来,接过这捧鲜花,然后看到鲜花后裴温瑾漂亮的脸,眉目含情,爱意深邃。她嘴巴涂着浆果色的口红,如这一株株小红果般鲜艳,笑容恣肆。
    “这是什么植物?”
    付苏笑着问,指尖在小红果上戳了戳,她仿佛遗忘了她们之间的隔阂,此时只剩情意,眼神如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裴温瑾。
    裴温瑾笑得更加灿烂,眉飞色舞:“这是红豆啊!”
    “红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词。”
    付苏在裴温瑾爱意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落日一点如红豆,已把相思写满天。’”(注1)
    裴温瑾突然靠近,近到离她耳朵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付苏被她的气息捕捉,为她身上熟悉的安全感丢盔卸甲,十分心动。
    付苏靠着她,轻轻蹭了蹭她的耳朵。
    裴温瑾说:“付苏,我不是胆小鬼,我很勇敢。”
    “虽然,过程是有点苦。”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她吸了吸鼻子,哽着喉咙继续说:“但是,我也不会放弃。”
    “可能,你有苦衷,不愿意告诉我,这没关系。”
    她抬起脸,望向付苏,在夜幕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永不会熄灭的星辰。
    “只是,我想说,我是有点痛,但我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她眼角沾着细碎闪烁的眼泪,她笑起来,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因为我爱你呀。”
    “所以,我没问题,我能等。”
    “等你,能说出口的那一天……”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对吧……”
    她的声音低下去,空气抖动起来,她抱住付苏脖子的那一刻,又趴在她肩头小声啜泣,泪水打湿付苏肩膀的衣服。
    她的哭声似悲鸣,带着微弱的希冀。
    其实裴温瑾也很怕,很怕付苏真的不喜欢她,可付苏真的不喜欢她吗?
    她抱着心中这一点点莫名的、渺茫的希望,就算付苏对她的喜欢淡然而漠视也没关系,她没有直接拒绝,那是不是说明,这是有盼头的一件事。
    就算没有盼头也没关系,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她还不会离开自己……
    “你一定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裴温瑾揪紧付苏的衣服,迫切地问,她盯着漆黑可怖的夜晚,生怕在她安眠时,付苏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就找不到她了。
    直到付苏说:“不会。”
    她的心才安稳下来,抬手抹抹泪,声音还泛着潮湿,可她再次乐观起来,露出笑容,略带羞涩地转动别嘴:“哎呀,真是讨厌我动不动就哭的眼睛,我们快回家吧!生生还一只猫在家等我们呢!”
    “我还准备了惊喜给你!”
    付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眸光心疼地闪动下,随后从储藏柜中拿出纸巾,轻轻按在她脸上,擦去残留的泪渍。
    “回家吧。”
    裴温瑾点开车载音乐,放了一首欢快的交响曲,她时不时就要朝右瞄一眼,总要将眼睛放到付苏静谧的侧脸上,而不是道路,付苏便会无奈地转过头,叮嘱她认真开车。
    可这车呀,开得像娃娃车,付苏摸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耳边是雀跃的city pop,她降下车窗,同意晚风进来,撩着她耳边的发梢,就好像裴温瑾仍趴在她耳边哭泣似的。
    她看着猩红的尾灯驶过,风又像猫咪的舌头,舔过她的脸颊,刺得生疼,好似要裂开。
    她也有一双动不动就哭的眼睛。
    因为,她们是一样的。
    在获得,却已经在提前恐惧失去。
    她一手抱着花,又一手牵着她,将她手指的伤口安稳地抱在温暖的手心里。
    她在坐电梯时将花递到她的左手,随后站到她身后,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语气清甜欢快,兴奋而迫不及待地像蹦蹦跳跳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