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甘之如饴。”
她将丝绒礼盒轻轻放到付苏手里,转身离开前,用低落到无以复加语气说:“我做的饭你倒掉吧,我重新给你点餐。”
“我今晚就找阿姨。”
大门轻轻阖上,可看似暴雨过后的风平浪静下,一阵小小的浪花都能将人拍到水中,让人望着刺眼的阳光,不声不响地沉溺其中。
付苏站起来,手里紧紧捏着小小的丝绒礼盒,烛光映亮她无神的双眼,她挪动僵硬的双腿,坐到餐桌前。
她呆滞地看着一桌精心为她准备的餐点,眼尾划下一滴泪珠。
她立马抬手抹去,将礼盒抓在右手,左手执起筷子,伸向那几盘菜。
付苏一人的身影映照在墙上,像一颗孤寂的月亮。
机械地夹菜,机械地嚼动。
她一呼吸,身体总会打抖。
“豆苗炒牛肉,很好吃。豆苗清香可口,牛肉很嫩。”
“清蒸鲈鱼很嫩,火候掌握不错。”
“草菇蒸鸡翅稍微有点咸,不过还好,下次可以把鸡翅剪开,更入味。”
“最后这道豆腐虾仁煎蛋汤很好喝,感觉你可以当大厨了。”
付苏咽下最后一口菜,扬起笑容,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温瑾得意洋洋的脸,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烛光一晃。
付苏又看向对面,眼底的笑意僵滞,随后落寞地垂下来。
哪里有人坐在那呢。
她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付苏半夜猛然惊醒,她望着漆黑的夜,胸脯惊魂未定地上下起伏。
她好像做了场噩梦。
她一回想梦中的场景,被抛弃的绝望仿佛仍停留在体内,她不得不抓紧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好不让梦魇找见。
她以为是梦,其实不是。
付苏沉默凝视左手上的钻戒,钻石在夜晚中透出诡谲的紫色,她盯着,然后回想起一切。
突然,一只手臂搭上她的腰,付苏一惊,倏地扭头看去。
看到的却是裴温瑾安宁的脸蛋,她打着小小的呼噜声,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咂巴两下嘴,幸福地笑起来,她嘟囔着:“苏苏……”
付苏觉得这才是梦。
梦里的裴温瑾没有离开,她们享受了美好的烛光晚餐,她为自己戴上独一无二的钻戒,然后她们接吻,做.//爱,她们将夜晚变得不再静谧,让夜晚随她们躁动,热情地波澜起伏。
她们毫无间隙,她们亲密无间。
她钻到裴温瑾怀里,贴着她跳动的心脏,她哭着,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爱,是自以为是的执着,让我最终伤害了你。
对不起,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知错能改就是温孤的好闺女
第59章 红裙子&高跟鞋
小瑾日记.续篇:你好呀, 付苏。
裴温瑾从家离开后,到地下开车,车内还残留一抹苹果杰克的清香, 她撇撇嘴,又想哭了。
街上车水马龙, 十分热闹。
一路驶向猩红热, 将钥匙随手抛给泊车员, 五月份的天, 在晚上穿吊带短裤仍是有些凉了。
“裴总。”
一进门,便有侍应生伴在左右, 裴温瑾用力睁大眼睛, 好适应酒吧昏暗的氛围。
裴温瑾没了往日的活跃, 周身围绕着淡淡忧郁, 她海藻般茂密的卷发浸泡在酒吧一片墨蓝的灯光下,令她宛如一条美丽哀伤的美人鱼。
她淡声说:“螺丝起子,十杯,谢谢。”
“……十杯?”
侍应生猝不及防疑问出声。
裴温瑾停住脚步, 云淡风轻地飘过视线,眉峰微微挑动,一把甜嗓今晚却像是被烟熏过:“有问题?”
“呃, 不,没有……”侍应生对上她阴沉的目光,立马挪开视线,继续跟在她身后:“还是吧台吗?”
“不。”
裴温瑾左右环顾四周, 大概今天不是休息日的缘故, 卡座并未坐满, 她随意挑了张空桌子坐下, 指尖点在桌角,凑近用力眯眼,看清桌号:“24号桌。”
“好的,马上安排人送小吃过来。”
“嗯。”裴温瑾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神情冷淡。
侍应生悄咪咪,又多看她一眼,随后按住对讲机,同对面讲话。
不出五分钟,各类小吃拼盘占满整张桌,裴温瑾一人坐在八个人的圆卡中,又孤独似一条深海里的鲸鱼。
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那边舞台上有人在跳舞,爵士乐鼓噪的节奏点迅速似潮汐起伏,就连其中的悲伤都能轻易消解。
裴温瑾感受着身体里的震动,拿过湿巾擦手,随后捏薯条,沾番茄酱,送进嘴里,她机械地嚼动嘴里香脆又热气腾腾的薯条,脸颊悄无声息划过泪痕。
她洒脱地抬手抹泪,继续吃薯条,嘴里咬得咔滋咔滋响,那狠劲,仿佛嘴里咬得不是土豆,而是什么仇人。
湿漉漉的脸在灯光下亮起又隐匿,被照得五彩斑斓。
“您好,您点的螺丝起子,一杯喝完再续下一杯。”
“十杯都送过来。”裴温瑾说,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下巴抵在膝头,掷过来的目光同语气一样颓败。
侍应生看着瑰丽灯光下一团黑影,摇了摇头,温润清丽的嗓音说:“不行的,小裴总。”
“都送过来。”
裴温瑾盯着她不放,对方嘴里仍重复着:“不行,您酒量不好,不能多喝,喝完这杯再视情况而定。”
两人互相对视,谁都固执地不肯退一步。
然后,裴温瑾嘴一撇,率先委屈了,她眨眨湿润的眼尾,眼皮子一扇一扇,语气无辜可怜:“我连买醉都不行吗……”
“不行。”侍应生温笑着摇头,“失恋不能买醉,规矩是您定的,自然要遵守,以示榜样。”
“谁失恋了!”
裴温瑾震惊地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秋秋我发现你变坏了!是不是升职让你飘了!”
秋秋俏皮眨眼,笑出声:“哎呀,怎么让你认出来了,我还特地变换了声线呢。”
她坐到裴温瑾身旁,又亲近地朝她眨眼,“这么久没来了,付苏情况怎么样了?”
说起付苏,裴温瑾瞬间蔫下去了,挪动屁股拉开距离,不愿多提似的:“就那样,挺好的呗。”
秋秋看着她,一时没了声音。
裴温瑾又开始嚼薯条,这已经是第三份了,她觉得自己从肚子到喉咙都被土豆糯沙的颗粒占满,然后她再要第四份。
“买醉的话,身边得有人陪着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秋秋站起身,重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放兜里,离开前又说:“没人还是别想啦,你喝完第一杯我再来。”
裴温瑾轻飘飘剜她一眼,立马伸手抓起玻璃杯,仰头一口闷,一气呵成,那动作叫一个霸气。
“喝完了。”
她得意地朝她扬扬手,又仰起下巴,笑得狡黠,“要第二杯。”
“这酒哪能这么喝啊!”秋秋着实被她这一波操作搞懵了,当即便弯腰去看她的状况,后果可想而知。
这人瞬间酒气上脸,眼白脸红的。
“第二杯!”
裴温瑾丝毫不觉,眯着一双醉眼,将杯子塞到秋秋手里,不停叫唤着:“第二杯,第二杯,我还要喝……”
“你这情况就别喝了,手机在哪,打电话喊人来接……”
“你这服务员怎么回事,哪有不让客人点单的。”
突然,一道嗔怪又甜腻的嗓音从一旁传来,裴温瑾眨眨眼,应声瞧去,她努力眯眼,只能在闪烁的灯光下看清几个人影。
四五个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女人先是饶有兴致地在她身上打量,目光肆无忌惮,随后将手里的一杯酒放下,推到裴温瑾面前,语气暧昧不已:“喏,我请你喝。”
“这么空旷的沙发,一个人坐着不寂寞么,我们陪你玩吧。”
她又不屑地看向秋秋,尖酸刻薄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不赶紧去端几盘零食过来啊,这么没眼力劲,怪不得只配当服务员!”
然而对方不仅站在那没动,就连看她的眼神都跟那什么似的,仿佛在看一地垃圾,女人瞬间急眼了,上前逼近两步:“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干了,我立马去投诉你……”
“走人。”
裴温瑾蓦地出声,女人听后得意地勾起嘴,刻意上挑的眼尾轻蔑而轻浮,她抱起双臂,悠悠哎呀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顾客就是上帝,听见没,赶紧走人!”
就在秋秋捏着对讲机转身时,裴温瑾突然伸出一条腿踩上桌沿,她的腿纤长而匀称,皮薄贴骨,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直接挡住秋秋离开的路。
女人愣了下。
“我是让你们走人,听不懂吗?”
裴温瑾抬起一双微醺的脸,眼里却闪着危险的光,她懒洋洋笑着,海藻般的卷发自白皙的肩头滑落,慵懒迷人,“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