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瑾小口饮着螺丝起子,时不时眯起眼,瞄一眼站在吧台后安静清洗工具的人,等她喝到最后一口,调酒师正用洁白的毛巾擦拭一个高脚杯,擦得一尘不染,裴温瑾从中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喝完最后一口,她放下杯子,懒洋洋着一双醉眼,抬手勾了勾发尾,嗓音软糯:“这么健康的鲜榨橙汁,要收我不少钱吧?”
调酒师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一顿,还未说话,裴温瑾慵懒地笑了声,她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瞧着对方,用无可奈何地口吻说:“我没钱怎么办啊。”
“能不能干活来偿还?”
裴温瑾托着下巴,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她,粉红色的嘴唇却笑得很甜。
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摘下手套,毫不留情拒绝她:“不可以。”
“所有清洁工作都做完了。”
“啊……”
裴温瑾拉长语调,眼尾垂下来,样子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她眼眶红了,小心翼翼地说:“那怎么办啊,我身上没钱,也不能用劳动力偿还……”
“岂不是只能,只能……”
她抓紧自己的衣服,泪眼朦胧地吸着鼻子,她眼眶红得似荔枝壳,洁白的牙齿咬到下唇上,裴温瑾此时就像个偶然入狼窝的无辜小白兔。
突然,她翻身坐到吧台上,两条纤细的小腿轻轻垂下来,踩在吧台内侧的流理台上。
她拉过调酒师的手腕,偏过头,闭着眼,睫毛不停颤抖着,一副决然献身的模样,将这只手往自己身上放,她颤抖的嗓子还念着:“请您,温柔一点……”
“咳。”
演戏戛然而止,因为付苏实在是忍不住笑场了。
裴温瑾几乎也在瞬间出戏,不满地看着捂嘴笑得肩膀抖不停的人,无奈又抱怨地鼓起两腮,伸腿就将粉红的脚尖往她肩上踩,“付苏苏,你干嘛!”
“你,你怎么这样演啊……”
付苏嗓音都是随着笑声飘出来的,她一双冷淡的眼睛融化,染上桃花情.//欲的颜色,“一开始是你主动引.//诱,怎么到最后又变成无辜少女了?”
裴温瑾又把脚尖往她下巴上踩,瞪大眼睛,气得脸涨红:“还不是因为你总是不为所动!那我不得换策略啊!”
付苏拿过她的脚在手里捏了捏,看着两颊鼓成河豚的人,眼里笑意不减,她将人抱下来,裴温瑾蓦然坐到更冰的桌面上,猛打了个寒颤,双腿下意识抖着圈住付苏,“好凉,唔……”
付苏忽然凑近,噙住她的双唇,吻了吻她,只一下便退开,低头一言不发理着她的睡裙,下颌粉粉的。
裴温瑾心情飘忽起来,脚趾也翘起来了,小腿勾在付苏身后蹭了蹭,她嘿嘿笑几声,像蛋糕一样甜美悦耳,“抱我去床上,我想要你。”
她直白的话语令付苏燥热起来,戛然中断的旖旎卷土重来,她抱起裴温瑾,脚步沉稳地朝屋里走去。
“嗯……这就当是一杯螺丝起子的价钱吧。”
结束后,裴温瑾懒洋洋趴在床上说,她枕着胳膊,猫儿一样眯着眼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舔嘴,她的唇艳得仿佛要滴血,付苏盯着瞧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起身拽过被子,将她光裸的身子遮住,又端起床头柜的玻璃杯,喝下一大口水。
她们还未洗澡,皮肤仍像刚才那般粘腻,尤其是某个地方,床单贴在身上,潮乎乎的。
裴温瑾忽然开口说:“你现在有更开心吗?”
“嗯?”
付苏靠在床头,扭头看去,视线轻轻坠在裴温瑾真诚而炽热的瞳孔里,它们如刚才裴温瑾紧紧吸住她的手指一般,紧紧抓住了她的眼睛,令她难以移开。
其实,她也不想离开。
没有人能逃出爱人的双眼,尤其它们仍在高昂叫喊着喜欢与爱。
付苏忽然俯身去抱她,搂住她的脖子,将脸颊放到她颈窝里,她们粘腻的身体贴在一起,交换彼此的体温。
裴温瑾的身体滚烫,像个小暖炉,付苏在她怀里深吸口气,闷闷地说:“开心。”
裴温瑾同样搂住她,在她耳边放出笑声:“哎呀,你今天好粘人。”
“如果,”付苏话音一顿,她咬咬唇,眼眶热起来,她用力眨眼,睫毛扫着裴温瑾的脖子,令她缩着脖子,又咯咯咯笑起来:“如果什么啊?你快说,别再眨睫毛了,好痒!”
付苏做好心理建设,语气却仍干涩僵硬,她小声说:“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不是因为恶意,只是一些言不由衷的原因。”
裴温瑾的笑声止住了,这沉默令付苏一颗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她抱着她,将脸埋到她怀里,不敢看她现在的表情。
她甚至将耳朵都贴在裴温瑾脖子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从而不会听到她对欺骗决绝厌恶的话语。
可裴温瑾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要视情况而定。”
她抚着她的后背,嗓音清晰而认真:“而且,既然不是因为恶意,那趁早坦白,会更好原谅吧。”
只是,也有不会原谅的可能。
一个人,从十年前就开始欺骗和隐瞒你,嘴上说着你对那些女人上头都不是出于喜欢,其实是私心不想让你尝试谈任何一场恋爱。
她故意抛出相亲信息引你上钩。
她为了能给自己留退路提起要共同买房。
她利用你对爱情懵懂无知而放纵你入局,好来助她完成自己的欲.//望。
她这样的人,你却深爱着。
当所有真相都揭开时,你真的能原谅吗?
能吗?
太难了。
付苏当时就是那样想的,她在裴温瑾颈窝里静默,她当时不明白裴温瑾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贴在她耳边说:
“最喜欢你,最爱你了。”
是啊。
她明白。
裴温瑾最喜欢她了,她当然信裴温瑾最爱她了。
她接受瑾儿的喜欢和爱,她会在她说喜欢的时候回以笑容和闪亮的眼睛,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眼睛原来也会发光,这还是瑾儿告诉她的。
而瑾兒宽容她不说出口的喜欢,她当时也不知道,瑾儿到底知不知道付苏喜欢她。
知不知道,付苏爱她。
只是,随着她们感情逐渐加深,她的喜欢和爱会令付苏觉得自己更加卑劣,更加难以开口。
如果不坦白,她们就能维持现状,带着隔阂,一直这般亲昵下去。
但如果坦白,她可能会失去瑾儿,她不敢赌这个万一。
她们一起度过了又一个粉色的夏天、又一个温暖的秋天,然后来到寒冷的冬天。
一个她退无可退的冬天。
她真的很舍不得瑾儿。
她喜欢在冬天抱着瑾儿睡觉,她身上总是很暖和,而她手脚冰凉,无论怎么捂都捂不热,瑾儿会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她的双脚夹在□□,或者抱到怀里,用肚子给她捂热。
关于这个冬天,她说都不想说。
可她又真的很怀念这个冬天。
怀念和裴温瑾看的第一场初雪。
她们一起过圣诞节,她在红色的袜子里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们今年一起跨年,和家人过元旦,吃饺子,还在腊八节喝母亲熬得香甜的腊八粥。
她们又度过了一个新年,然后迎来了春天。
这些都是真的,春天到来时,母亲开始催她们要一个小宝宝,瑾儿当时直接跳起来了,太夸张了,她像是对这件事有应激,大声拒绝了,然后抱着她就开始哭,她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再没提过。
只是无论她未来有多么幸福,她也不会忘记这个冬天发生的两件大事,令她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遍,又重新活过来。
一是,关于她的欺骗。
二是,关于她的家人。她的原生家庭。
【作者有话说】
一股子要完结的气味,笑死了
第69章 戳破
今天阴了一整天。
乌沉的天空仿佛要从头顶上掉下来, 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轰隆隆的,潮湿而冰冷的空气从窗外刮进来, 带着泥土的气味。
要下雨了。
付苏每每望向窗外,看着大片乌云密布, 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这天空酝酿了整日, 也不见一滴雨水, 反倒是寒风不减, 吹得光秃秃的树干左摇右晃,或兀地撞击玻璃, 总会引得付苏一惊, 频频看向窗外。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付苏眉头微微蹙起, 心里不安宁。
她迅速完成今日工作, 提前下班。
衣角被寒风拉扯着,今年十二月的天,冷得惊人,付苏步行到裴氏大楼, 在一楼大厅坐了会儿。
“哎,付律,怎么不上去找小裴总?”
年轻的姑娘同她招呼, 付苏淡淡勾下唇,“我在这等她下班。”
“噢,这样。”
“外面的天真冷,是吧, 今天都阴了一天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 可千万别在回家时下起来, 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