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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
    “听见了吗柳以童?”
    “听见了。”
    听见了,却没死心。
    柳以童自我安慰,或许高中生寡闻没见识过更多名人,才会乍一听就只能想到那个人,或许资助她的对象,未必就是那个人。
    可越是如此自我麻痹,意外窥见真相,从舒然疏忽的聊天记录中得知,匿名资助自己的,真是阮珉雪时,柳以童的情绪就有多崩溃。
    青春期的激素在身体里胡乱窜动,那是柳以童有史以来做过最冲动、最无脑的决定:
    她要拒绝阮珉雪的资助。
    得知她的决定,惜才的班主任拦不住,关系好的舒然学姐拦不住,甚至病床上情况刚好转的柳琳也拦不住。
    柳以童信誓旦旦保证,她辍学后会拼命工作,赚够柳琳的医药费,没有那个人的资助,她们也能活得很精彩。
    她不是心高气傲,不是不接受富人的钱。
    她只是冲动,她只是无法接受,资助她的是那个人。
    是谁都行。
    唯独不能是阮珉雪。
    她不接受自己被宣判舒然口中的“死刑”……
    在她甚至没能亲眼见那人一面之前。
    许是这世间冥冥的命运也怜惜少女的才智,最后一个劝学的人出现,竟真的挽回了少女的去意——
    那是一通来电,接通时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可柳以童却从女人开口的第一声,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听说你要拒绝我的资助,理由与我有关。】
    在静谧夏夜,在操场秋千,温热的风吹来的不仅有少女身后蝉鸣的喧闹,还掀起她胸膛内聒噪不止的心跳声。
    柳以童攥着手机,呼吸急促,没有说话,那人的声音怔住了她。
    女人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声音依旧平静优雅,甚至带点冷淡:
    【实话说,以这种方式逼我现身的孩子也有过,我不在乎。我本令秘书将你的名字加入撤资名单,但又注意到了你的成绩单。我准备多给你一次机会,也就这一次而已。这通电话结束,你的去留,我不会干涉。】
    一顿,女人复述那个已经说过一次的理由,再次残忍地强调:
    【因为我不在乎。】
    “……”少女被激得眼眶酸热,视线些许模糊。
    那边继续疏冷道:
    【我不在乎你的原因很简单,不是针对你,单纯只是因为你不配。成年人的世界比你想的残酷,孩子,我所经历的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成绩单或相貌漂亮,就予你特权,若你没有匹敌的实力,你暂时的‘优势’甚至可能会给你带来祸患。所以,我只看能力。】
    少女呼吸颤抖,想辩解什么,话语却卡在咽喉,溃破不成句。
    【我不在乎你,无论你的拒绝是出于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都不在乎。若想让你的感情有分量,聪明点,利用这些资源,增长自己的实力。】
    那一夜,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唤过少女的名字。
    那一夜,少女从始至终没能说出一个字,那人所说的字字句句,却都被夏风刻进她骨血,燃烧着融进她基因里——
    【要我在乎你的爱憎,至少先站在我面前。】
    梦毕,柳以童睁眼,往事虽散,留下的余悸却还在胸腔内恣意,仿佛那夜夏风还在吹刮她的脊骨。
    柳以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摸索手机,她解屏,点开通讯录:
    其上昨夜刚存的置顶号码,与记忆中那个夏夜的匿名来电,逐位数字完美重合。
    “至少……先站在我面前。”
    柳以童复述着梦中最后听到的话,转而一笑。
    女人那番话残忍且真实,高中生少女虽不谙世事,却敏锐地察觉,隐匿于残酷鄙夷之下的,纯澈善意。
    阮珉雪确实劝回了她,多少良言都无效,唯独那人那些剖心淌血的话有用。
    而反复咀嚼那些掺着刀片的糖,柳以童也确实成长,搏力争取到了站在那人面前的机会。
    ——“号码在你手,要不要联系我,取决于你。”
    要不要联系?
    这个问题值得犹豫?真是笑话。
    要。当然要。
    柳以童手指点进那串号码,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人尚未开口,呼在收音口上的热气先驱散柳以童脑中仅存的睡意。
    “阮女士。”柳以童主动开口,做过自我介绍,“您昨天说,我可以主动联系您。”
    【对。】因电磁覆盖,女人的声线比昨天现实里听到的更显磁性,与记忆中几年前的通话无异,让柳以童骨头都酥麻,【听起来,你想好了打算?】
    “是的。”
    【请说。】
    “昨夜调酒时,无意听到二位客人的对话,您近来似乎正受信息素体质困扰。之后突发意外,我给您些许信息素安抚,但您不排斥我的信息素,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的。”
    阮珉雪没说话,呼吸依旧平缓,似是默认柳以童的说法。
    柳以童得到无声支持,颔首低眉,话术恭敬,终于揭晓期年的野心:
    “所以,若您在物色特殊的‘对象’,我可以试试吗?”
    第79章 零四
    金融学,被院校学子戏称为“富人的游戏”,连在该专业学商的“穷人”也是富人游戏桌上的玩物,这点倒是在柳以童的寝室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是四人寝,宿舍条件还算不错,上床下桌,人均空间宽敞,却架不住有习惯了特权的“大小姐”,总骑在家境条件中等的萧栀子与家境较次的柳以童头上作威作福。
    尤其柳以童还年纪最小,大学入学时甚至尚未成年,室友们夜里开黑三排时,她还在被防沉迷机制制裁。“老大”借口她“不参与集体活动”,对她的排挤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这天早上没课,柳以童特地用淘来的二手腕表叫早,振动微小,只她感应到。
    她醒来,周围三名室友正酣,未被惊扰睡意,她轻舒一口气,不准备打灯,连手机屏的一点光也不预备借,怕影响室友。
    好在她夜视能力不弱,凭清晨渗进隔光帘缝隙的些许微光看清,轻手轻脚攀下床梯,趾尖却踩到本不属于梯下的某样事物,她警觉停住,没造成太大噪音,低头一看,是对床老大的行李箱。
    昨夜老大开行李箱找东西,结束也没把东西收好,就这么大大咧咧推到柳以童这边的地盘,占了柳以童特地空出的梯下。
    “……唔。”
    踩箱子的细声还是惊动了那位月份和排场都名副其实的“老大”,女生不爽发声,聊作提醒。
    柳以童叹一口气,还是别扭地调整姿势,轻盈越过最后几阶梯,直接落地。
    落地到桌前才发现,不仅是行李箱占了地盘,老大昨夜连书啊盆啊的都全都堆到柳以童桌前,满满当当,她想拿自己提前摆在桌面的洗漱用品都够呛。
    “……”
    早起人本就低气压,柳以童盯着那堆不属于自己的杂物,呼吸重了些,片刻还是缓回神,她有要紧事做,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伸长手臂取洗漱物品时,不可避免触碰到某人的东西,塑料与塑料碰撞发出不小杂音,柳以童脸色一变,闭眼预知不妙。
    果然,下一秒,身后床上的老大重重翻身,腿脚蹬床刻意发出声响,终于还是不爽地掀了被子坐起,开口:
    “柳以童!单独早起的人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轻一点!你都把我吵醒了!”
    柳以童沉默,在黑暗中抬眼看向老大。
    老大这声压根没打算控制音量,直接把宿舍内本睡得正熟的其余两人吵醒。老二和萧栀子皆揉着眼惺忪坐起,看清对峙二人,了然且无奈地对视摇头,习以为常。
    “看什么看!”老大被底下柳以童那双瞳子鬼似的盯着,邪火愈起,“起这么早是又要打工去?不如这样,那工给你开了多少钱,我给你五倍,别去,消停待着,还我个安逸的睡眠,行不?”
    “老大……”萧栀子听不下去,劝道,“这样说有点过分了,以童已经很轻了,我俩本来都没醒……而且她好像是碰到你乱堆的东西才……”
    老大直接打断,怒眼瞪视过来,连萧栀子一起骂:“我还说得过分了?真相确实是快刀,包括你也是。你们要是穷到早晚都得打工的程度,来学什么金融,连操盘的本钱都没有,不如换专业学门手艺来钱快!”
    柳以童有重要的事,本打算息事宁人,眼下见寝室里唯一护着自己的萧栀子也被牵连,便干脆掀桌。
    少女压着晨起微哑的嗓音,越冷的声线越显压迫感,在地热适宜的寝室里竟降几度温似的:
    “首先,五倍薪资,我当然乐意,我不至于跟钱过不去。所以,我回来会跟你清算,希望你不是口嗨,而是真能掏出那么多钱,买得起我明早不起床的资格。”
    老大脸凛一瞬,没想到柳以童会如此忤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