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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舒翎率先走进卧室,江思函却仿佛成了一座雕塑,始终站在门口,一言不发。许久,她微微偏过脸,利落的下颌线条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紧绷,看那动作应该是想看一眼宋妙。
    宋妙心脏陡然一跳,避开她的视线。
    随后,江思函闷声转身走进房间。
    未关紧门的房间里隐约传来舒翎激烈的言辞:“你这病要犯到什么时候……”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手段不可过激,你平日都能克制得好好的,怎么一到这人身上就犯浑?”
    “十年了,江思函,当初我带你离开珠舟港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她是有思想有灵魂的独立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捏造的木偶……要不是你大哥在外出差,没办法才找到我头上,我都还在被蒙在鼓里!你迟早会把自己搞死!”
    “一个两个都是蠢的!”
    ……
    空气中的气息静默而压抑,时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舒翎才从房间走出,她把一个书包递给宋妙,宋妙检查过,她的证件、手机原封不动地都在里面。
    舒翎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怒容,她笑了笑,转身示意宋妙跟上:“宋小姐,我们走吧。”
    此时江思函是什么表情?
    宋妙突然想看一眼。
    但她生生止住要回头的动作,跟着舒翎一步步走出了这座禁锢了她三天的牢笼。
    -
    “多谢你没有选择直接报警,没让她的前途毁于一旦。”
    私人咖啡厅内,舒缓的钢琴声静静流淌,舒翎挺直着腰背。不得不说,这个地方舒翎选得很好,既具有私密性,又能通过落地玻璃看见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人的心理压力。
    暖烘烘的阳光从玻璃铺陈进来,跳跃在宋妙的眼睫上,将眼珠子照得更加黑白分明。她有些恍如隔世:“……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想最快地解决这件事罢了。”
    “我们家倒也没有这么手眼通天,一切都需按规矩办事。是我大儿子找过你吧,我都知道了,他那个人一身官油子气息,架子大,其实心肠不坏,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道歉。”舒翎笑了笑,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留意,而是温和地道:
    “十年前,江思函的心理状态曾出过问题,那段时间,她抽烟、喝酒,从学校休学,想尽办法往外跑。大家都觉得是少女叛逆,而我曾在中大当了二十年的心理学教授,却对她关心不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察觉到她的心理状态不对,带她去看了医生,许久却不见好。你知道她是怎么走出来的吗?”
    宋妙很想说“她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舒翎说:“她将你与她的合照,洗出来张贴满整个房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相片中。心理学上这种行为叫做‘认知失调’,通过营造恋人深爱自己的假象来继续生活,但在日常中,我称之为饮鸩止渴。”
    宋妙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着过往,却搜寻不到任何有关于合照的事。
    舒翎继续道:“随后她精神稳定了些,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撕毁她身上的娃娃亲,并且亲口承认自己是女同性恋,燕京多少人正看笑话,家里一时处于风口浪尖。她爸爸好面子,为此气进了医院,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拎了个果篮去见他,转身就跑进警校。”
    讲述这些事,舒翎的语调始终是温和的,带着一丝怀念:“她从警,我们家是不支持的。你可能不清楚,她是老来得女,小时候身子弱,家里人舍不得她吃苦,再者,我们家多数从政,也没办法给她多少助力。
    “十年过去了,那个不按我们规划好的道路走的女孩,却一样长成了一块经过风霜打磨的璞玉。此前,我也以为她日益成熟,能够控制好自己,现在才发现,一遇到你,她还是当初那个偏执、偏激的人。
    “宋小姐,有些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合适,但作为一个母亲,我还是想恳请你,如果你不喜欢她,请不要给她任何希望,如非必要,请不要见她,对她笑,你的每个行为,都会被解读为‘爱’,给她产生错误的心理暗示。”
    舒翎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却仿佛有一盆冰凉的水陡然泼进胸腔,宋妙心脏抽了一下,下意识将放在桌上的指尖蜷缩起来。
    舒翎叹了口气:“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抱歉。我本该给予你补偿,但无论拿什么来弥补,都不免有高高在上的嫌疑。宋小姐,我没有恶意,以后你有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说来有些可笑,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和她谈补偿了。
    宋妙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到底是什么不必了,她没说,只是猝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在燕京这座繁华的都市久了,她很想念家里。
    宋妙拿起桌角上的一张机票,垂下眸子:“机票我收下了,我会尽快离开的。”
    她站了起来,转身走出咖啡厅。
    第24章 车祸
    夜风簌簌, 盘旋在空荡荡的废弃厂房里,激起一圈圈如呜咽般的回响,脚步声和调笑声骤然停住, 下一刻, 几道怒骂声响起。
    “妈了个巴子, 让人跑了!”
    “人肯定没跑远, 给我追!”
    “快追!”
    荒野平原, 月光藏匿,世界仿佛沉浸在一片漆黑中。十六岁的少女被人背在身上, 她脸颊微肿,一条腿无力地垂着, 牙关止不住地打着颤:
    “放我下来吧……这样你也跑不掉的。”
    “闭嘴。”那人言简意赅,依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少女罕见地恼了起来, 颤着抖伸手去拽那人的长发:“你听我说,这里灌木深, 把我放下来,再去找人来救我……好不好?”
    那人充耳不闻。
    明明是跟她身量差不多的女孩,年纪也只差两岁, 却执拗地背着她走了一刻钟。
    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强灯光,伴随着犬吠声响起。
    “在那里!追!”
    少女没再说话, 那只受伤的腿隐隐传来剧痛,让她不由自主抱住了那人的脖子。
    那人说:“别怕, 你不会有事。”
    她声音嘶哑,呼吸急促,体力也快到了极限。
    万幸的是,她们走出荒野, 在小路边找到了一辆车,车钥匙还插着,她们坐进去,迅速发车走了。
    这个路段人迹罕至,天空仍旧像一块低垂的幕布,没有边际,也看不见曙光。
    少女没问对方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她像一个惊恐的小兽一样,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不断从车窗往后看——她感觉到后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那轰鸣声疯了般不断逼近,硬生生闯进她们的视野中,仗着优越的性能、大一号的车身,径直往她们车上撞来!
    天旋地转,哪怕是车也被撞得斜飞出去,少女被揽在怀中,千万片破碎的玻璃往她这边扎来,却被那人生生地挡住了。
    “别怕……你不会、不会有事的。”昏迷前,她还对少女勉强勾了下唇角,鲜红的血液从额际流下。
    少女唇齿颤抖着,眼眶中泪水汇聚,胸腔里所有的恐惧、悲哀都化作了一种无声的祈求。
    ——谁来救救她?
    ——到底有谁来救救她,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可能是她的祈祷上天真的听到了,黑夜中骤然响起几道枪声,随后一切都静了,那些怒骂着、嬉笑着要来捉她们回去的混子就此倒在血泊中。
    通过碎裂的挡风玻璃,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激动地想要喊他,却被他冷酷的神色吓到了,大脑陷入空白。
    中年男人口气温柔:“看来她很喜欢你,千里迢迢也能追来。你也很喜欢她?”
    “……”
    少女嘴唇几次张合,却始终无法发出声音来。直觉告诉她,不该回答。
    不该告诉他真心话。
    “在这个世界上,‘喜欢’是最无用的东西,就像你妈妈,一辈子困在情爱里,还试图用情爱改变现实,多么可笑。”男人眼中带着轻描淡写的遗憾,重新举起枪,对准昏迷的女子,“妙妙,看好了,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
    “不——”
    不要!
    然而她气血上涌,咽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只能够发出一个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枪击声又一次在夜色中响彻。
    她耳边有什么在轰轰作响,灵魂也随之变得沉重而扭曲起来,所有感官都被抽离,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不断向下坠落,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