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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色柔和,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映亮宋妙的侧脸。
    过了很久,她在“车祸”二字上打了个勾。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宋妙接起来之后那边并没有立即说话,只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宋妙本能地反应过来是谁。
    “江思函?”
    “是我,”江思函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宋妙几乎能想象到她弯起眸子的模样,“我在你家楼下。”
    宋妙现在在住的这套房子已经有二十年的房龄,周遭配套设施极差,门卫形如虚设,她能堂而皇之地进来也正常。
    宋妙蹙起眉:“大晚上的你过来干什么?”
    “你来见我吧。”江思函说。
    “……”
    “如果你不来,我就等到你来为止。”
    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个病人?
    三分钟后,宋妙披了件针织衫出现在楼下。初夏的夜里还带着点凉意,江思函形孤影只地站着,她垂着眸子,那细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就像被人精心设计过一般轻轻上挑,这个角度显得她那张美丽到让人无法生出亵渎心思的脸有一点脆弱。
    宋妙一出现,她的目光便聚了过来。
    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时刻在追寻着主人的身影。宋妙莫名联想到。
    她一路跑过来有点喘,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跳:“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思函说:“不是。”
    “什么?”
    江思函凝望着她,认真道:“我分得清执念和喜欢,我对你的情感从来不是执念,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宋妙一怔。
    江思函说:“想到你会开心,见不到你会焦虑,看见你和别人并肩而立会嫉妒,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喜欢又是什么呢?”
    宋妙耳膜鼓鼓,无形之中,仿佛有一把巨锤正敲着她努力竖起玻璃高墙,玻璃上裂痕交织错落,破碎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流露出任何颤意:“……这就是你特地夜里从医院跑出来的理由?”
    江思函声音平静,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下垂:“是,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来不是作假。”
    宋妙想说什么。
    下一刻,江思函直接低头抵在她的脖颈间,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呼吸更是直接往她锁骨上钻。
    这是明显不舒服了。
    宋妙有点急,小心地将她垂在前面的长发往后捊顺,没敢去碰她的脑袋:“你怎么了?”
    江思函声音都低了下来:“我有点头晕……不要赶我走,我靠一下就好。”
    宋妙的好脾气都快被她磨光了:“你也知道你一定会被赶走啊?”
    江思函呢喃:“对不起……”
    两个人在这里干站着也不是一个事,让江思函现在立即回医院也不现实,脑震荡本来就需要卧床静养。
    缓了会儿,宋妙问她:“你现在能走吗?”
    “不能。”回答得干脆利落,要不是能听得出一点鼻音,都不像个虚弱的病人。
    宋妙静默一秒,面无表情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能跟我一起走上楼吗?我可抱不动你。”
    “……可以。”这次江思函说。
    宋妙尽量做到动作缓慢,为了行走方便,她还扶住江思函的腰。江思函始终乖顺地靠在她身上,两人依偎的姿势在夜色中就显得格外亲昵暧昧,还好林佩珏已经睡下,不需要宋妙花心思解释。
    短短一段路,宋妙明显能感觉江思函的状态越来越差,她将人扶到床上。
    江思函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她闭着眼,有些难受地偏过头,身上还穿着从车祸现场出来沾着血迹的衬衫领长裙。
    宋妙想去拿条湿毛巾来给她擦擦手,下一刻,手就被拉住了。
    江思函微微睁开眼,呼吸起伏着。
    “……不要走。”
    她可能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目露祈求,色微微发白。
    宋妙没有强行抽开手:“我没走。”
    她有点担心,又问:“你只是头疼吗?有没有其他症状?”
    躺在床上的人嗯了一声,又后知后觉地说了句没有。
    夜色深沉,灯火熄灭,床的一边轻轻下陷。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同床共枕,处境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江思函怎么也不愿意松开她的手,被宋妙一根一根强行松开了。宋妙睡在床沿处,两人之间有一条难以跨越的沟壑。
    江思函睡觉倒是挺老实的,没有乱动,只是她好像有点痛苦,呢喃着什么。
    宋妙以为那应该是“难受”之类的字眼,俯身过去听。
    只听她说:“我好想你……别离开我……”
    宋妙的心突然柔软下来。
    周遭静得就像一场梦境,在梦里,她也能偶尔放纵,也能做出不可能实现的许诺。
    宋妙重新躺下,睁眼看着漆黑的虚空,许久,才轻轻回应:“不离开你,睡吧。”
    房间内昏暗而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江思函才睁开了眼,静静凝视着宋妙。
    -
    江思函第二天醒来时,宋妙已经离开了,她摸了摸,床的另一边没有余温。
    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脑袋里的酸胀和耳鸣已经好转很多了,江思函坐在床上,给薛建杰打了通电话。
    “薛局,是我,思函。”
    一向和气的薛局今天显然说话带了点火气:“你的请假条子经过你上级领导审批了吗?怎么私自玩消失的那一套?连手机也关机,你是不想再在市局里待下去了是吗?”
    江思函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等他骂够了,才开口:“薛局,我现在在珠舟港,裴氏制药的裴总也在,昨天裴总在沿海公路上被有心人别车撞击,差点出事,我怀疑跟这次案件有关,我想留在珠舟港调查,请领导批准。”
    电话那边罕见地沉默下来。
    许久,薛建杰才道:“这次的案子非同小可,不是普通走私,也不是锦兰市那些帮派之间的打打闹闹,后面牵扯的关系千丝万缕,你要知道其危险性。”
    “我知道。”
    薛建杰哽了下。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江思函家世好,就算不去争这些功劳,人生也会比普通人走得要顺遂许多,何必要去淌这趟浑水呢?一旦入局,就没有任何优待。
    双方都是明白人,没有将这些话宣之于口,两人又沟通了会儿,电话才挂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江思函应了声,林佩珏推门而入,她手里还端着餐盘,笑着道:“是妙妙的朋友吧,我听到你屋里有声音,猜想你已经醒了,快来吃饭。”
    江思函微微一愣,随即胸口里像被什么东西迅速填满了,惊喜铺天盖地地卷席而来。
    宋妙不仅留她下来过夜,还把家人介绍给她!
    江思函那张清冷的脸露出礼貌而热情的微笑,赶紧下了床:“外婆,我自己去吃就好了,怎么能麻烦您特地端饭上来呢。”
    第27章 觊觎
    林佩珏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对小辈总是和颜悦色的,江思函和她学了一天的打毛线,跟前来串门的邻居打个照面, 顺便聊了聊宋妙小时候的事。
    这一天, 江思函都想联系她, 又按捺着, 一直到傍晚, 宋妙还没回来。
    江思函一边笨拙地择菜,一边忍不住问:“宋妙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林佩珏系着围裙, 指点着让她别把头尾给摘完了:“没呢,她们公司下班早, 一般这个点早就回来了。”
    “那今天是堵车了?”
    “出差了啊,你不知道吗?今天早上她告诉我的。”林佩珏浑然没注意到江思函那瞬间淡下来的神色, 仍然笑呵呵的,“小江, 你今晚就住在这吧,客房的被子我今天晒过了,你想在哪个房间睡都行。对了, 你是脑震荡需要静养吧, 我都给忘了,快别忙活了, 去躺躺,等饭做好了我再喊你。”
    林佩珏还在询问她的口味, 细致到吃不吃辣、海鲜有什么忌讳吗,江思函一字一句地回答着,安静了半晌。
    “外婆,那她有说多久回来吗?”
    “两天还是三天?妙妙也真是的, 这事没和你说吗?”林佩珏抱怨了两句,经过一天的相处,她对江思函印象很好,“你是妙妙的朋友,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别客气。”
    回到房间后,江思函先去洗手间洗手,冰凉的水哗哗地流落在手上,腕骨上那褐色的伤口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