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较想当太阳花。”慕晨神采奕奕着,笑吟吟地说。
慕晨偷偷望向林溯,却发现林溯也在看着自己,慌张地偏过头,再次提醒道:“坐直,歪歪扭扭对腰不好。”
梁恬看了一眼林溯,也跟着象征性地直了一下腰,但很快就又弯了下去,叹气道:“不行,胸口太沉了,直起来太累。”
“……”慕晨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我腰不太好,这样坐着舒服些。”林溯悠然道。
“完了,溯姐。”慕晨夸张地惋惜着,玩笑道:“你才多大岁数就腰不好啊?那等你年纪大的时候,还不得卧床不起?”
说着,慕晨还假模假式地伸出右手抹抹泪。
“你可盼我点儿好吧……”林溯眼含笑意地看着慕晨。
“咱们几个腰好像都不太好,硬算起来,好像就晨晨算好一些。”黄琴柳见这面几人聊得很热闹的样子,便一起聊着:“主要人家晨晨也直溜,跟咱们不一样,咱们都佝偻着和虾米似的。”
“嗯,我也发现了,”林溯点头道:“晨晨可直溜了。”
慕晨心想:你怎么发现的?估计只是随口附和,你都没有注意我。
“晨姐以前好像学过舞蹈。”梁恬看了一下靠着背景墙站着的慕晨道。
“没有,没有。”慕晨连忙摇头,“我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没有舞伴,被扯过去当了两周的舞伴。”
林溯平和道:“什么舞啊?”
“拉丁,那么热情的舞,不适合我。”慕晨眉头紧锁,瘪嘴摇头道:“后来我坚决不去,就逃过了一劫。”
黄琴柳搭话道:“其实,学舞蹈也挺好的,对形体好,我还后悔没让我闺女学舞蹈呢!”
“我的想法是孩子如果想学就可以学,如果不想学就不要强求。”慕晨眼神坚定,正色道:“就像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想学,所以我学不进去,动作也放不开。最后弄得我整个人特别难为情,家长还嫌浪费钱。”
黄琴柳认为小孩知道什么,家长的选择又不会害了她,慨叹着:“但是你看,你现在多直溜啊!”
“严格来说,我坐得直不是因为学舞蹈。”慕晨停顿了一下,但不知怎的,还是想要把自己那一段不太好过的往事,摊在大家面前,娓娓道来:“我小的时候,不是在家里长大的。我有一个姨母,她会在我的胸前和桌子之间立一根小竹条,小竹条底端抵在板凳上。如果我低头或是离桌面太近,就会碰到小竹条,小竹条必然就掉在地上,那个时候她就会捡起小竹条抽我。”
慕晨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其实有许多事没人听也没人信,慢慢憋得太久了,她怕有一天就连自己也忘了,所以她会时不时放在心里折腾一下自己。
如今说出来也并不是想要诉苦,只是单纯地希望黄琴柳不要以“我是为了你好”为由,强求萱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你妈不管吗?”黄琴柳震惊地问。
林溯双眼注视着慕晨,静静道:“特别疼吧?”
梁恬看了一下慕晨,点头道:“晨姐小时候,应该吃过不少苦。”
“当时可能疼吧?”慕晨蹙眉想了想,印象里确实是觉得很疼,但脑子里却一点也想不起具体的痛感,于是道:“现在都这么大了,早就想不起来了。”
“不是,晨晨……”黄琴柳不可置信道:“你没跟你妈说吗?你妈……不管?”
慕晨摇了摇头,浅笑道:“小的时候说过,但是我妈不信。我妈认为那是我亲姨母,不可能对孩子做这种事。”
“但后来长大我问过我妈,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我妈说……”本来还很平静着,但想到这里的时候,慕晨忍不住眼眶湿润,鼻腔酸涩,哽咽道:“那是她的妹妹,她能不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样的人嘛,可是因为要赚钱,就算知道我受苦了,又能怎么样呢?还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接回来?那她日子不用过了吗?”
慕晨抽出了一张纸巾,在眼周轻轻点了两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自嘲道:“哎呀,真丢人,怎么说着说着还激动了呢?”
“这妈也真是的!”黄琴柳愤愤道:“不给孩子做饭,孩子也不管,求助也还不信,我真服了,哪有这样的妈啊?”
“其实我觉得我妈也还好吧。”慕晨眼角还残留点点泪光,神色温和地悠悠道:“她只不过是在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之前选择了做她自己而已。这样其实挺好的,至少她能快乐一点。”
黄琴柳摇头道:“我不行,我绝对不能不管我闺女,她要是有一天衣服穿少了,我都担心死了。”
在慕晨看来,某种意义上讲她是幸运的。正是因为张双只在意自己,对慕晨的生活参与感极低,慕晨才能偶尔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林溯沉默了好一会儿,浅琥珀色的瞳仁里透着光,淡漠地开口道:“晨晨就是太乖了,要是我早就还手了,我看谁敢打我?敢打我,谁都别想好!”
第18章
林溯淡笑,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不爱学习,整天和我那几个小伙伴一起,追着人家家里养的鸡跑,邻居看见了就指着我骂,我就把她家酱缸砸碎了。”
“那他们不会和你家长告状吗?”梁恬很感兴趣地问。
“告状啊!然后我爷就拿着铁锹,追着我跑。”林溯眼尾一松,笑道。
“那你可真淘气呀!”梁恬笑意盈盈道。
慕晨没有开口,她心里并不认为林溯会是一个毫无原由就闯祸的孩子,尤其像损毁他人财物这件事。她觉得林溯虽然像个天真的孩子,但不可能无故伤害他人,大概是受过天大的委屈,才会去砸别人家的东西。
就像她的故事里是姨母张丽,而林溯的故事里是爷爷,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故事,但大概也是一段让林溯很难忘的经历。
慕晨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摇摆着的枯枝,心里像是得到了一丝慰藉。
风终会拂面而来,自山野,自树林,自溪水,无论是刺骨还是温柔,都将带着它一路上经历的故事,遇上它终会遇上的人。
“但我还是不理解你妈,我闺女要是让别人给打了……”黄琴柳摇着头,眉头紧皱道:“我都不敢想象。”
“琴柳姐往好处想,我现在直溜呀!”慕晨双眼清亮,神采奕奕道。
“行啊,都过去了。”梁恬垂眸看着手机,悠悠道。
慕晨浅笑着神色轻快,有些事说出来之后好像真的会轻松一点,释然道:“对呀,现在不挺好的嘛!”
“铃铃铃”
林溯迅速地接起电话,听着听筒里的声音,林溯皱着眉表情严肃,冷漠道:“晨晨,有电话找你。”
慕晨从林溯的手里接过电话,轻声道:“您好。”
常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挑刺道:“晨晨,你们刚才接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呀?是新来的吗?这语气听着不行,得培训。”
“知道了。”慕晨并不接茬儿,问道:“姐,什么事?”
“晨晨,昨天那个表格不是你帮我报的吗?有几处总部说想核对一下,但是因为不是我报的,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所以你得再帮姐核对一下。”常悦在电话那头毫无愧意地要求着。
“是吗?是有哪填错了吗?”慕晨低声道:“可能昨天弄得太晚,眼睛有点花,没看清。”
“没填错,挺好的,就是总部让再核实一遍。”常悦语气轻松着,像是完全没有领会慕晨话中之意。
良久,见慕晨没有回话,听筒中再次传来常悦的声音道:“昨天弄到几点啦?我看那表格挺简单的呀,怎么弄到那么晚呢?是你自己的活没干完,堆在一起了吗?”
慕晨的手紧攥着话筒,脸颊上的肉紧绷着,眼底似乎要冒火,却仍平静道:“我下班之前把活都干完了。但是这个表格超出我业务范围,我没弄过,不会弄。姐,你都干这摊活多少年了,多熟练呀?我就帮个忙,我肯定不会呀!”
常悦愣了一下,接着道:“没事儿,挺简单的,弄两次就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慕晨声音轻柔地提醒道:“溯姐,以后你接到她的电话千万注意着点,她刚才说你态度不好,我怕她拿这件事在领导面前编排你。”
“我注意不了,我没骂她就不错了。”林溯下耷着眼角,板正到:“自己的活自己不干让别人干,还指着别人把她当大爷伺候啊?”
“溯姐,我知道……”慕晨本想说林溯是心疼自己,但很清醒地及时收住了,也许林溯只是单纯地看不上常悦这种人。
而后继续道:“你别跟她较真,她这个人特别小心眼,而且她坏。”
“对,凡是让她看不顺眼的人,她都想尽办法一个劲儿地折腾那个人。”黄琴柳补充道。
“我怕她?”林溯脾气窜上来,语气中似有不悦道。
“不是,但是我就是想能一直和你……”慕晨说着卡了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们大家一起上班,天天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