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陷入某种委屈与怒意碰撞后的僵持。
迟霁居高临下站着,想点根烟,摸了摸口袋,没找到,他推门走出去。
手触碰到门把手那刻,江雨濛的声音轻不可闻。
“我只不过就是想让哥开心一点,至少可以不那么讨厌我,没有别的意思。”
迟霁脚步顿住。
他斜睨了一眼,江雨濛的手上针头已经渗出血迹,白皙的手背血珠红的刺眼。
沉默片刻,男人淡声道:“家庭医生会过来。”
门闩打开,保姆站在门外,听到动静,连忙退到楼梯口。
那会忙完厨房的活,她就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来到楼梯口拖地,满心期待看到少爷和小姐关系缓和的景象,却完全没意料到好心办坏事,一上来就只听到东西摔落的声音。
见到从房间里出来的男人,保姆走上前,脸色苍白,动了动唇想要出声解释,男人却径直从面前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到了半夜,天空又下起雨来。
雷声轰隆隆,把窗帘吹的飘起来,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大,打在大片大片的银杏叶上,冲刷着十几年前的记忆。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一会是女孩拿着口琴的好奇,一会是江雨濛落寞的神色,很快又变为六岁男孩找人的哭声闹声,纷纷扰扰,以走马灯的速度极快的在脑中来回交织,最后停留在迟建泯锁上黑屋门的无情告诫。
“那哑巴已经死了,死透了的就该让她永远沉睡下去!废物才会固步自封,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咚—”一声,门锁上,房间里的最后一丝光线也全部消失。
迟霁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多久没梦到过以前的事了,这是日有所思?
沉默片刻,迟霁嘲弄一笑,从床上起身,随意给睡袍打了个结,抓了把头发,干脆从楼梯上下去,到客厅接水。
窗外一片漆黑,意外的,客厅还亮着盏夜灯。
灯光暖黄,江雨濛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毯上。
背影乖巧单薄,透着无言的孤独。
江雨濛的手背上已经换上新的医用贴,手里拿着胶水,身上没换睡衣,是从傍晚开始一直都在这儿。
她低头,正细心的粘贴着碎成一地的胶片,
旁边的柜台上放着一根蜡烛,江雨濛用钳子燎了火,再拿胶带粘上去。
蜡油燃的太快,一滴接一滴滑落下来。
滴落到手心里,明明烫的江雨濛生理性瑟缩了一下,但她像是没知觉,随便揉了揉,又接着继续粘。
任劳任怨,耐心专注,像是在对一件无价珍宝。
遗憾的是,黑胶唱片,买的时候应该就知道这类珍藏级别的,一旦损毁便不可修复。
做这一切,除了无用功没任何意义。
迟霁抱臂,转身就要上楼。
“我只是想让哥开心。”
女孩很轻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伴着整点时钟一起。
迟霁抬眸,凌晨三点。
江雨濛还是坐着,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
迟霁没发出动静,站在楼梯那端,抱臂看了许久,最终不耐的“啧”了一声,他开心如何对江雨濛有那么重要?
能让她连觉都不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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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着脸求评论求收藏呜呜[爆哭]
第15章
江雨濛醒来,定好的闹钟恰好响起。
洗漱完走下楼,热牛奶和贝果准备在餐桌上,和往常一样,江雨濛坐在桌边,一个人安静的吃着。
外面雨没再下,白雾慢慢变淡。
阿姨们边擦窗子,言语间谈论着昨晚疏忽没关紧窗扣,有猫跑进来在楼梯走动的怪事。
按照两人回忆的,时间大概是后半夜。
楼梯那里有声音响动,但当她们点着手电筒出来察看的时候,客厅只剩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根猫毛都没见着,反倒像是她们睡迷糊做梦,出现了幻听。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看向旁边的江雨濛。
江雨濛听完摇了摇头,说了句学习累睡的早,断了她们还想继续问什么的念头。
“可能是雨声太大了。”江雨濛不疾不徐道。
“啊!是有这个可能。”保姆拍腿,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雨打在玻璃窗不就那样,真是糊涂了,不是雨难不成还会是人啊?按声音那还得两人才说的通?谁会大半夜跑那,还要是通宵没睡的那种。”
“可是我觉得真有点像人,不可能是小偷吧。”
“东西都没丢,就小区这安保系统能进来谁?真想知道,你去问少爷有没有听见?”
“我有那个胆吗?昨天就是我离炒鱿鱼最近的一次。”
“而且少爷昨晚最后有没有回来都不知道。”
江雨濛背上书包,要出门的那刻,两人还在不远处小声嘀咕,她转身,走上楼,到房间拿了趟东西。
路过隔壁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离开了。
日光透过窗帘折射进来,屋里的人被刺了一道,皱眉睁开眼睛。
迟霁按了按太阳穴,翻身坐起,拿过手机一看,九点半。
这个时间,学校已经上完第一节 课。
不过是什么时间对迟霁都没什么差别,他并不打算去。
拉开窗帘,太阳炽热晃眼,迟霁洗漱完随便换了套衣服,背上吉他准备出门。
拉开卧室门,脚下被一个东西绊住。
迟霁皱了皱眉,弯腰捡起。
一个白色的信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外面的门缝里塞进来的。
信封旁边还有一个盒子,是昨天摔碎的那个黑色胶片,现在已经重新粘好。
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任何损坏的痕迹。
迟霁把吉他放在一旁,随手拆开信。
”哥,对不起,是我不该擅自进入音乐室。”
字迹清晰隽秀,能让人窥见本人的性格,温吞柔软,娓娓道来: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写信,幻想能把它认真的写完,却发现连怎么起笔都不知道,我原本应该明天当面拿给哥,那样才是正确的,也更有诚意,可我又担心它太慢了点。”
“今晚的雨恰好已经停了,不如让它像窗外的霁色好了,写完的那刻就是最好的时间,像我和哥的初遇,不偏不倚,恰逢其时。”
“对了,今天哥请来的家庭医生很尽责,她重新给我换了针管,针头穿透皮肤那一刻的痛感早就感受不到了,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有点难受,明明这一切是我冒失做的不对,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收拾好一切情绪,可每当想起哥的时候,它又总会从封好的胶带里偷偷跑出来。”
“胶片碎了,但是没关系,我努力修复好了”。
“那……对于昨天的事,哥能不能也当是头发吹乱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呢?”
——落款人:江雨濛
迟霁视线从信上掠过,停在最后那个简笔画银杏小人。
q形小人抱着银杏叶,嘴鼓起来,往上吹着头发,刘海翘起一角,旁边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
迟霁定定看了几秒钟,随后,他拉开抽屉,把信扔了进去。
无聊。
迟霁冷嗤了一声,走下楼,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司机开车的那瞬间,他随手点开微信,通过了江雨濛的微信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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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动词后面是什么词?出声音!”
教室讲台上,班主任方利仙激情澎湃的讲着完形填空。
在家休息了一个周末的学生,反而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个个没精打采。
听着其他人的翻译,方利仙还能抽空扔下一小截粉笔,对准瞌睡的学生:“杨舒寂,你那个头不会飞了,不用帮我杵着它。”
点到名的人打了个激灵,很有眼力见的拿书站到后面。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时间,学生军训一样,集体趴在桌上开始补眠。
江雨濛没睡,她打开单词本,开始背每天设置的单词目标。
前两节浑浑噩噩过去,终于到了化学这门放松课。
这节课是单元小测,大概花了个二十分钟就能做完,剩余的时间就进行小组讨论,改改错题,顺带借着讲题的名义中穿插几句八卦。
死气沉沉的课堂总算有了点生机。
杨舒寂饿的眼冒金星:“嘿嘿家人们,外面有好多吃的啊。”
“吃……吃的?在哪……哪呢?”前桌的章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诺,那么大的双拼咖喱鸡排饭。”
章宇又看了看除了树啥也没有的窗外,再用一脸看傻逼的眼神睨她一眼,摇了摇头,丢了两颗溜溜梅下来。
杨舒寂气笑了,拉着旁边的人问:“江江,你说,这树难道不像是食堂二楼的烤肉拌饭吗?”
江雨濛看出去,外面种着两棵高大的杏树,杏树旁边是火红的枫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