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没说话,仿佛没听到,只顾低头上菜。
“他妈跟你说话耳朵聋了?!装什么装?”男生啐了一口,拿过啤酒一头倒在男生头上。
男生肩膀骤缩,发梢被酒弄的滴水,不声不响拧着衣服。
“哼,这才像样嘛,还以为你不会有反应呢。”
一群人哈哈大笑,随即道:“不过高中生,这…我点的酒现在洒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男生低声:“我会赔,记我头上。”
“哎,瞅瞅,真识趣。”
男生拿托盘离开,迟霁冷嗤一声,没什么情绪的移开眼。
一个大老爷们被欺负成这样,够孬种的。
台上歌手拿着话筒,开始演奏,邻桌的男生欢呼吼叫。
驻唱歌手是一名女生,年纪和他们相仿,弹一首吉他,有几个音错的明显。
“哎哎哎,看她那腿,虽说皮肤黑了点,还算又直又瘦,你说一只手掌能不能拢过来?”
“一般吧,脸也就勉强,你还是见的太少。”
“切,我没见过,你就见过?”
“见过啊,我们哥几个都见过,以前那驻唱才叫真正的极品,唱的好,人笑起来还贼几把甜,你是没试过她那种滋味。”
“这话说的,搞到手了?长啥样啊?”
“操就差一点,被那娘们玩了,初中那会…算了不说这个,反正那脸那腿,包括胸都是真材有料。”
一群人猥琐笑起来,笑声意味不明。
迟霁兴致缺缺,搞不懂他在这耗费半天时间的意义,拉开椅子起身,结了账往外走。
外面天色阴沉,黄昏黑的像夜。
酒吧拐角,传出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迟霁不是多管闲事的主,没什么反应的朝前走。
“帮帮我。”一个男生冲出来,跪在他面前,头不住向后看。
“还敢跑?跑啊!你上哪跑去?”
四五个男生从角落追出来,手里拎着啤酒瓶,气势汹汹。
男生惊恐起身,立即缩到迟霁身后,认出面前这群人是刚刚在酒吧那伙,被追着打的这小子,无疑就是那个服务员。
“嗨哥们,你认识这小子?”
一群人吹了个口哨,迟霁没理踩,往前一步,男生却揪住他的衣服。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扔下包,从兜里抽出一沓红票子,朝前递去。
前面的黄毛愣了,似乎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他接过钱,数了数,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对面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哥们你想救身后那人,这点钱逞英雄可不太够啊。”
对面见迟霁没动,胆子大了点,伸手就要往他脸上凑,手腕冷不防被人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啊啊——!”
迟霁站着没动,手上力道加重,对面叫的更惨烈,隐约间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其余几人见状,抡起瓶子一齐上前,无一例外的,被迟霁撂倒在地。
有一个按着胸口躺在地上,挣扎起来想反抗,迟霁回忆起酒吧里那番话,倨傲站着,脚踩在那双油粝的手上,毫不收力的碾转、碾压下去。
“啊啊啊大哥饶命,是我们不识相,再踩下去真废了!”
迟霁嫌恶蹙眉,抽出纸擦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马上滚马上滚!”一群人走前不忘捡钱,忙不迭跑了。
巷子恢复安静,男生呆呆站在角落里。
“谢,谢谢你。”
迟霁没看他一眼,从地上捡起包,抖了抖上面的灰,挎在肩上准备走。
包拉链没拉紧,掉出来一个校园牌,迟霁弯腰准备捡,男生眼尖看到,率先一步捡起递给他。
眼睛不小心瞥到上面的照片,他愣住:“江雨濛?”
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眼,确定上面的名字写的也是他熟悉的三个字。
“你找江雨濛?”
迟霁眼睛盯着他,问:“你认识她?”
“认识。”
男生嘴角淤青,苦笑道:“何止认识,应该说,这酒吧附近没有不认识她的吧。”
……
酒吧后台,储藏室。
迟霁跟在男生身后,扫视贴在墙面的照片集。
男生找出一本工作簿,转过身,说:“就是这个,我们所有员工的登记表都在这。”
顿了顿,他说:“包括江雨濛的。”
迟霁垂眸看本子,抬手接过。
男生借他翻开的间隙,看着照片墙感慨:“这家店是我舅舅开的,我从高一开始就会来这帮忙,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些人经常会捉弄人,有一次我被他们抢劫,”
“那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跑进死胡同,无路可走,这时一双手伸出来,把我拉进了一个破厂房里。”
“最后,那群人没有发现,我因此得救了。”
迟霁听着,神色晦暗不清,眼睛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往后翻,猛然看到一页,指间微微一顿。
资料卡片上的女孩脸庞更稚嫩,头发齐肩,睫毛卷翘,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看向一侧的信息栏。
姓名:江雨濛
年龄:16
职务:调酒师、酒吧驻唱、其他非必要职补位。
……
“后来知道她在各个店打工,我央请舅舅给她一个职位,舅舅这不招未成年,就以我朋友的来这帮忙的身份给她薪水,小门小店,也没有人真会较真。”
“所以她一直成了驻唱,还会弹吉他?”迟霁倏忽出声。
男生点头:“对,跟我舅舅学的,除了吉他,其他乐器也多少会点,我舅舅年轻时候自己就在大酒吧当过驻唱。”
所以她那晚在酒吧能顶替那个驻唱,根本就不是巧合?
她的确有这个经验,只不过是装不懂,一直在骗他。
男生见他不再问,继续道:“她在酒吧适应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很快就大受欢迎,很多人慕名来看她,酒吧的营业额大大提升,舅舅很高兴,给她的薪资也很多。”
“这毕竟是酒吧,你知道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但她处理的很好,从来不让自己难堪,也不会拂了客人的面子。”
什么事,即便男生没说,迟霁也能猜得到。
他指间死死攥着纸页边缘,仰头闭眼,滚了滚喉结。
“她都不用上学?”迟霁的声音沙哑。
“上,上学应该算她最大的事。”
“她每天放学后才会来酒吧,酒吧要是下班的早,她会去洗鞋店帮忙洗鞋,这的洗鞋店都是人手洗,一双五块钱,我见过她一晚大概能洗二十双。”
“除了洗鞋店,还有餐厅洗碗工、跑腿送货,作业代写、工地拌泥浆…基本上能兼职的地方都看得到她。”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在江雨濛这,硬生生掰成了四十二个小时。
“不过她过的虽然辛苦,但从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属于这大山,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男生指了指墙,图片上是一棵绿树,上空飘着风筝,“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往往都没有心,江雨濛就像这只独行的风筝,看似近在咫尺,仿佛能触手可及,但实际它只是短暂停留,风一吹,谁都无法抓住它。
“不论是学校,还是在酒吧,她身边从来没缺过人,可以说,他们都追过她,但无一例外都被甩了,或者说,在她看来,他们压根没在一起过。”
“她是个感情骗子,他们恨她,折磨她,渴望她,最终恼怒于她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笃笃笃—”迟霁兜里的铃声震动。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江雨濛。
这个节点实在不是接电话的好时机,迟霁盯着屏幕,看了这个名字两秒,伸手把它掐灭。
手一滑,挂断变成了接听。
“哥!…”江雨濛的声音传来。
迟霁没等她喊完,径直挂断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
迟霁再挂断。
第三次挂断,对面像是有所感应,有眼见的没再打过来。
男生戴着眼镜,瘦小文弱,呆愣的看着迟霁的动作,迟霁没在意他的眼神,把手机放回兜里,文件簿递还给他。
“谢了。”
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揭晓,那个不曾了解过的江雨濛也在眼前揭开。
“那个……”男生在背后犹豫的喊了一声。
迟霁顿住脚步,没往回头看,男生道:“我大概知道你和江雨濛什么关系,我最后想说的是,江雨濛她之所以在那天那么巧的帮了我,是因为我那时已经在我舅舅那帮忙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
“哦……那就好。”
返程的航班在凌晨,刘叔打电话来,提醒他暴雪封路,要留意时间,迟霁干脆让他把航班时间改了,延迟一天后。
在回去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江小姐从高中开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迟总把她接走后,这间房子就空了下来,照理说应该是还空置的。”刘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