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霁拿着筷子,手指修长有力,洗过冷水的指关节泛红,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雇主还坐在这,你作为乙方就准备甩手离开了?”迟霁的黑眸沉静,掀起眼皮淡淡看她。
江雨濛看着他,重新坐下。
迟霁拿过江雨濛的碗,盛满饭,舀了几勺鸡汤,朝她面前推过去。
“太多了,我吃不下。”
“没要求你全部吃完。”
“每次吃那么点,小区外边的流浪猫都比你吃的多。”
迟霁语气平淡:“要是饿出什么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江雨濛接过碗,低头舀了一勺鸡汤,慢慢道:“不会有什么外人知道的。”
迟霁握着筷子的手倏然攥紧,江雨濛没什么反应,一口一口喝着,餐桌再次陷入沉寂。
吃到后面,江雨濛实在吃不下,握勺子的速度慢下来,但她本人又不喜欢浪费,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的磨。
“吃好了?”男人问。
“嗯。”
“吃好了去把冰箱里的牛奶拿出来,倒进微波炉加热。”
迟霁说完,淡淡补了句:“会吗?”
完全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江雨濛漫不经心应了声。
“那就去吧。”
男人没看她,自然的把碗挪过去,舀了勺汤泡进去,没有半分大少爷威风、一点也不酷的扒到自己碗里几口解决了。
微波炉加热出来的会有股铁锈味,江雨濛从柜子里翻出口奶锅,把牛奶倒进锅里煮。
加热台在岛台的另一边,江雨濛开小火,等待着牛奶冒泡,很快,醇厚的奶香味便飘满整个房间。
一盒牛奶刚好加热满一杯,江雨濛用盘子端着,走到加热台外边,却发现外面没人了,厨房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整洁利落的没有一滴水。
江雨濛抬头看向楼上,书房亮着灯。
她端起牛奶,走上楼。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视频会议的声音。
江雨濛不打算打扰,转身就要离开。
“进来。”迟霁在身后叫住她。
江雨濛单手拿着托盘,推开门。
书房很大,靠窗两排放着木质书架,整整满柜的书。
迟霁坐在书柜前、电脑桌的后方,手边亮着一盏台灯,头发尽数向后捋,被发蜡固定,只有几缕垂落在额前,眉骨高挺,在眼睑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会议里有人正在说话,迟霁没戴耳机,江雨濛听出是杀青宴那晚投资方王肖的声音。
“迟总,这个项目不是之前说好的给我做,我保证给您做好了,您也知道这个电影对老兄我有多重要,当初从导演选角筹备到宣发都跟着,现在电影都拍好了,突然要求被撤资,这打击实在太大啊。”
男人的声音低微,带着小心谨慎的讨好,全然没有那天灌江雨濛的自傲嚣张。
江雨濛不想多听,走过去,放下牛奶就要走。
迟霁突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拉到腿上坐下。
江雨濛被迫坐在他怀里,第一反应看了眼电脑屏幕,会议开着视频,几人的脸都显示在上面,仿佛隔着屏幕和他们对视。
目光触及迟霁这边,见他没有开摄像头,江雨濛稍稍松了口气。
迟霁胸膛很热,腿部肌肉结实充满力量,江雨濛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身影单薄,完完全全被笼罩在阴影下。
“你……”江雨濛手扶着桌沿,立即想起身。
男人手指抵上她唇边,嗓音低沉轻佻:“嘘,声音没关。”
江雨濛看向前方闪着红灯的麦克风,沉默下来。
王肖在那头卖力的演说:“如果迟总您看怎么样?”
男人姿态闲适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一手环住江雨濛的腰,手指把玩江雨濛着的,不时摩挲她的无名指。
江雨濛无名指端有一粒很小的痣,淡红色,不细看看不出来,她的肤色太白,迟霁随意捻了捻,痣周边的皮肤就泛起红。
迟霁手上有一枚戒指,戴在中指指端,是订婚的象征。
戒指光圈很素,冰凉的钢圈时不时硌到江雨濛,触感明显。
江雨濛试图抽回手,被迟霁握住指尖,低头吻下来。
钢圈反光,刺的江雨濛眼睛疼,她下意识偏开头避开,男人吻了个空,堪堪印在唇角。
江雨濛成功把手收了回来,别开视线,拿过牛奶给迟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王肖还在那头追问:“迟总您看我刚刚说的可行吗?”
见到江雨濛这副冷淡,试图划清界限的的模样,迟霁冷笑了一声,道:“电影还有演员的参与,有时候也得问问她们的意见。”
“演员的意见?”王肖一愣,虽然疑惑,但还是应和道,“那是那是,迟总说的对。”
迟霁没再理会,动手关了麦克风,手臂用力收紧,让江雨濛靠他更近,压着人吻下来。
会议还没结束,屏幕大小的方格上人脸闪动,每个人高管神情严肃的汇报。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在发生什么,又似乎所有人都在围观这场背德的禁忌戏份。
江雨濛被吻的喘不过气,脸颊泛红,红唇潋滟,直到她缺氧剧烈推着他的胸膛,迟霁才放开了她,拿过江雨濛刚刚攥着的牛奶杯,喝了一口,仰头掐住江雨濛的下颌,俯身吻住。
江雨濛皱眉,紧闭着唇,男人不紧不慢舔拭她的唇缝,捏了捏她的下颌,江雨濛被迫张开唇,牛奶就趁虚而入,醇香盈满整个口腔。
男人攻势强掠,带着不容抗拒力道,江雨濛被迫不断吞咽,直到一杯牛奶喂完,迟霁才打开麦。
他抱着人,伸手擦了擦江雨濛唇边的水渍,动作轻缓,和脸上冷峻桀骜的神情完全不搭。
王肖在那头口干舌燥,讲完最后一句,实在没什么可编的,不得不停下来。
会议视频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出声。
焦头烂额等了好半晌,终于见到男人右下角的麦克风重新亮起。
“王总说的很有道理。”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王肖听完瞬间一喜,忙不迭答应连声说“是”,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在下一秒,迟霁的话就让他心凉下去半截。
男人在那头淡声道:“不过至于项目的事,董事会还需要再讨论。”
这下所有人包括王肖,哪怕迟钝也看出来了,这位权势滔天的迟总明明可以从一开始直接否决,却硬是拖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看了业界所谓的“王投资人”一个笑话。
至于原因,除了王肖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
江雨濛第二天有个广告要拍,不能迟到,她在睡前特意定了个闹钟。
第二天,没听到闹钟的声音,江雨濛的脸颊迷迷糊糊感到一阵痒意,触感很轻,偏偏没法让人忽视。
江雨濛蹙眉,掀开被角,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身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没有再动作。
过了一会儿,那阵痒意又落到了眼睫上,被人轻轻的拨动。
江雨濛被彻底弄醒,她动了动眼珠,缓缓睁开眼,碰上一双清明沉静的黑眸。
两人咫尺距离,近到江雨濛能看见对方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昨晚江雨濛睡的床侧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半夜开始温度骤然变低,越睡越冷,她睡的昏沉,不自觉去寻找暖源,现在才发现两人挨的很近,迟霁的一条胳膊横在她的腰间,有些沉。
江雨濛眼神还有点朦胧,她看着男人,眨了眨,一夜过去,男人下巴长出了短短的青茬,衬得下颌线条流畅优越。
江雨濛顺着薄唇看上去,目光慢慢上移,还没看到对方高挺的眉骨,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遮住了眼睛。
视线昏暗,一个冰凉的事物碰了碰她的额头,一触即分。
迟霁掀开被子下床,一言未发走向了浴室。
他很快洗漱好,出来时,江雨濛还坐在床上。
江雨濛正拿着手机看闹钟,时间还没到,但闹钟的图标不见了,她没关过,那只可能是……
“你打算在那坐多久?”
迟霁转头看她,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条黑色领带,声音平静。
江雨濛赤脚走下床,踩在绵软的地毯上,从他手中接过领带。
迟霁很高,江雨濛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得到。
好在男人低下脖颈,江雨濛的手不用那么酸,手指灵巧的绕过领带,打了一个完美的结。
江雨濛退开一步,轻声说:“我今天有广告要拍,等会要出门。”
“不管你干什么,记住,下班前我要看到你在这里。”
“时间我没法控制。”江雨濛道。
迟霁穿上外套,看她:“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看我要的结果。”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江雨濛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