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部门联络人,和迟霁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无意间瞥见迟霁手机屏幕,一时没过脑子道:“这是专辑?哈哈,早听闻迟年少时也是音乐天才,没想到如今事业有成,也没忘了曾经的爱好。”
“不过看起来,像是摔碎了?不过专辑嘛,不好好保存,是容易被摔坏,我家的就被孩子弄碎了几张。”
话一开口,才意识道多言,紧张看着迟霁。
迟霁没否认也没解释,说:“赎罪券。”
赎回她的,无价之宝。
众人猜不出意思,也不敢多猜,一如男人手上的戒指。
有人打哈哈,边走边说转而开启新的项目,话题随即被引向另一个地方。
迟霁停在最后,垂眸看了眼用胶水黏住的专辑,关上了锁屏。
考察持续了一下午,临近晚饭时间,众人边谈边行,准备前往餐馆。
去餐馆的途中,需经过一条长长的银杏道。
一阵风吹来,银杏叶洋洋洒洒掉落满地,加上刚下过雨,整片林带着清新的寒意。
这个点已经是放学时间,几个小孩蹲在地上堆玩落叶捉迷藏玩,唯有一个小女孩不同,独自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低着头专注地涂画着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认出是学校老师的孩子,腼腆地跑开了。那个小女孩依旧坐在原处,不受丝毫影响。
直到他们走近,小女孩仿佛才听见声音。
她丝毫不怕生地走过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目光扫过迟霁时,被他腕间露出的纹身吸引,歪着头,一字一顿地拼读:“m-i-s-t-y… misty,是misty!”
旁边的高管笑道:“哟,这小姑娘这么小还认识英文呢。”
小女孩黑发短短的,拍拍胸脯,骄傲的像只小天鹅:“我可是七岁的大孩子了,这个单词我认识,雾的,朦胧水汽的,和我在这里写的这个“濛”字一个意思。”
女孩神气的小表情把在场的大人都逗笑了,在场的人早都见到了男人腕骨和手背之间的纹身。
迟霁的肤色冷白,黑色的字母在上面飘逸潇洒,看到归看到,没人敢问是什么含义,眼下怕小女孩说多了,童言无忌哪里冒犯了迟霁。
有人反应过来,岔开话题道:“哎,小姑娘,要下雨了,快回去找你妈去,别在这玩了啊。”
“哼!我妈妈在和村口的阿姨们打麻将呢,她第一次来这,说是陪我出院后感受生活,我看她是自己来度假,都玩的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啦!”
“出院?你之前生过病吗?”有人随口一问。
“是啊,我之前白血病本来要死了,后来又被救活了,现在就这么活着呗。”
女孩说的自然无所谓,反倒把其他人说的一愣。
有人尴尬的缓和气氛道:“好啊,看来你很幸运啊。”
“那当然喽,我许了好多愿望,我就说我的折纸厉害吧!”
高管听不懂什么折纸不折纸的,只怕耽搁老板时间太久,只想赶紧忽悠打发她走:“那你妈妈肯定高兴,现在天变黑了,她说不定想起你了,你这么个小不点,再不走待会可被怪物抓走了。”
小女孩才不怕,仰头眼巴巴看着迟霁,拿出手里的画。
手中的画是一幅银杏林的秋景,画里和这里一样,都是阴雨蒙蒙。
女孩指着上面的字说,继续说之前的:“我没有说错,你看‘三秋将尽雨濛濛’,和这个单词有相同的意思。”
“哟,这还会背诗呢?”
一群人哄笑,没注意男人的手指倏忽一动,迟霁冷不防蹲下身,和小女孩视线齐平,似乎不经意的问:“这句话……你从哪里学来的?”
“一位大明星姐姐教给我的!”女孩脆生生地回答。
迟霁手指猛然骤缩。
“果然是小孩子,我们这不着边不着水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大明星哈哈。”高管听了不以为意笑道。
“就是哈哈,童言无忌啊,小孩的话嘛,听听得了。”
“现在的小孩看到漂亮的姐姐就叫人家明星,别说,嘴还真甜。”
迟霁盯着小女孩,问的很轻:“是她教给你的吗?”
小女孩没听到这句话,看到大人的嘲笑,拿着画赌气的跑了。
于是,迟霁的手就抓了个空。
……
饭局结束,时间不早了,原本高管定的计划是原路返回,但天气预报显示晚间有雨,昨晚下过雨的路有树木坍塌,外面的很多路段封了,一群人只好决定留宿一晚。
脱离推杯换盏的场合,迟霁走出餐馆散步。
他脱掉外套,松开两粒扣子,露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一路走向外边。
夕阳落尽,余晖洒在天际,染红了大片的银杏叶。
迟霁走着走着,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杏树林。
杏树林有一条鹅卵道,再往里走,临着一条河,曾经在这个地方,他和那个小哑巴保证过会带她走。
到最后,他没有带走她,两人就此错过多年。
时隔多年,兜兜转转,迟霁再次重回这个地方,再也不见当年身影。
杏树林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在这玩耍的孩子早已被喊回家,没有任何人。
迟霁站了会儿,不禁扯唇嘲嗤了声。
他怎么觉得那个人真的在这?
西装外套里的手机震动,有工作进来,迟霁接听商谈。
处理完电话邮件,天更黑了,那会晴朗的天色,重新变得乌云密集。
今晚的饭局迟霁喝了点酒,这里的酒都是自家粮食酿的,看起来没什么度数,实际后劲很大,加上一天行程奔波,迟霁罕见的有些疲倦,在长椅上坐下,阖眼休息。
酒意使脑袋昏涨,迟霁倚着靠背,慢慢等风吹散,不知过了多久,有冰冷的凉意拂在脸上。
下雨了。
迟霁四肢酸软,浑身没劲,连眼睛都没睁开,懒得管会不会淋到雨,不讲究的坐着,闭着眼就像睡着了。
像是过了很久,又仿佛是在做梦。
迟霁听到一声叹息。
很轻,轻到仿佛幻听,实则并不存在。
迟霁皱了皱眉,侧脸线条绷紧,但没有睁眼,侧耳留意听。
除了银杏叶飘落的声音,其余什么声音都没有。
迟霁自嘲,都醉得出幻觉了,嗤笑完,唇角慢慢淡下来,看来还是该忙于工作,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瞎想。
迟霁这么想着,恢复混不吝洒脱的模样,准备带上外套离开。
正要起身,一双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迟霁骤然被定住,久久没动。
脸上没有雨水落下,时间在这一瞬被拉的很长。
迟霁隔了很久才睁开眼,眼框通红,看着有人替他撑在头顶的伞。
江雨濛站在他面前:“哥,怎么睡在这里了?”
迟霁一言未发,手背青筋隐现,眸底似有惊涛骇浪在疯狂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压制。
“不记得我了?”
女孩微微一笑:“那正好重新认识一次。”
江雨濛穿着件米白色长裙,淡黄色开衫,长发披肩,柔顺黑亮,眼睛很大很亮,一如当初的澄澈温润,嫩白的手指握着伞,无名指端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上点缀着一颗蓝钻,像深海,像一滴泪晶,和男人手上素圈的俨然是一对。
她伸出手,说:“三秋将尽雨濛濛,我叫江雨濛,很高兴认识你……迟霁。”
雨势初歇,雨后的霁色或许会迟来,但终究会穿透云层,洒向每个秋天。
过往如雨如注,往后的日子似霁初晴,长久弥新。
没有猜忌,没有欺骗,爱恨纠葛汇入失而复得的重逢。
自此,在这个深秋,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属于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