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纪星衍累得晕了过去,清洗时都不曾醒来过。
赵行归抱着他睁眼到了快天亮,内心几度挣扎,差点就忍不住将怀里的人一起打包带走。
理智最后还是战胜了感性,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也怕纪星衍伤心,最后狠心选择了不辞而别。
等纪星衍醒来,除了留下来保护他的赵二和赵八,不仅是赵行归,连同其他死士也早已跟着一起离开了。
走得无声无息,谁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纪星衍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舍和难过,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只是除了每日去饭馆监工以外,变得不爱出门了。
每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窝在垫着厚厚毯子的躺椅上,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阅读,看累了时才会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出神。
说不难过是假的,和赵行归在一起这大半年,纪星衍早就习惯了有赵行归在身边的日子,如今骤然少了一个人在身旁难免会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心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伤,实则个中的痛楚只有自己知道。
转眼到了除夕,小院子里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所有人都为今夜的年夜饭做准备,晚上还得上山去庙里上香祈福,夜里一整晚都要守岁。
忙碌的状态让纪星衍无瑕思念,不过偶尔偷闲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行归哥他们回京城以后怎么样了。”
他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着,身旁正在折纸元宝的成峰没听清楚,茫然的抬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纪星衍摇头,转移话题道:“还要折很多元宝呢,马上要到时辰了,我们得快些。”
除夕吃年夜饭之前要先祭拜祖先,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元宝,好让他们在下面有钱花,能找到回家的门,也回来吃上一顿团圆饭。
成峰听到后不疑有他,赶紧低头继续折纸元宝。
与此同时,暗中赶回京城的赵行归一行人也抵达了皇宫。
第60章
赵行归回到皇宫以后并未让人将自己回归的消息传出去, 而是暗中传唤了丞相李钰。
李钰趁着夜色入了宫,跪拜过后就阴阳怪气的调侃道:“陛下还舍得回来,臣还以为您在宫外温香软玉在怀, 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呢。”
天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的,天天面对一群狼子野心的王公大臣,感觉都折寿了十年。
他家陛下倒好,在外头夫郎热炕头, 陪着夫郎玩起了经营饭馆的过家家游戏。
想到这儿李钰就控制不住的怨念深重,他倒是很好奇那个乡野夫郎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李钰忍不住问:“帝后呢?陛下可带回来了?”
作为臣子,他言语和行为都僭越了, 但赵行归并未在意, 只因李钰是他的伴读,两人可谓是穿着一条裤衩子一起长大的, 君臣之分并未划得太分明。
他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说:“带回来做什么?京中反贼还未除尽, 这时候把他带回来岂不成了活靶子?”
李钰也明白个中道理, 没见着纪星衍也不觉得失望, 转而正经的说起了正事。
“什么正事天天做不完?能有上香祈福重要?”
今日年初五迎财神,纪星衍做了饭馆的生意, 当天肯定是要去山上的寺庙里给财神上香供奉。
成峰比他这个做掌柜的还着急, 早早收拾好了香蜡, 临了要出门了, 纪星衍却说要先去收验饭馆的扩建进度。
经过工匠大半个月加班加点的扩建, 饭馆已经差不多扩建好了,只剩一些细微末节的地方还未处理完毕。
纪星衍想着的是上香也不着急,先顺道去验收成果再去寺庙, 只是成峰没给他这个机会,不由分说的将他拉着上了山。
被赵行归留下来贴身保护他的赵二赵八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柳哥儿要留在家中带孩子,笑吟吟的将一行几人送出家门。
奔着庙会而去或是上香祈福的人很多,不算宽阔平整的山道密密麻麻的都是来往的游人,纪星衍几乎是被人潮裹挟着带上山顶去的。
上完香祈完福,纪星衍从殿门走出去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棵挂满了红条的树。
他控制不住的走上前去,抬眼就看到那一条条红布上写满了各种祈福的话语,有祈求钱财的,有求姻缘的,也有求家人身体安康的。
纪星衍瞬间就想到了赵行归,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闷闷的钝痛着。
他真的很想赵行归,但这些思念无法宣之于口。
“施主可要挂祈愿红绳?”
一个小沙弥跑到他跟前仰头望着他,顺着小沙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挂着许多祈福红绳的摊子。
祈福红绳并不会直接售卖,只要捐了香油钱,无论捐多少都能领取一根。
纪星衍捐了一百文钱,如愿拿到了一根祈福红绳。
他认真的在祈福红绳写下自己的心愿,踮着脚将红绳系到了自己能够到的树枝上,而后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诸天神佛,烦请保佑行归哥此行无恙顺遂。
他虔诚的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只期望天上的神佛能聆听到他的祷告保佑赵行归。
远在京城的赵行归似有所感,他抬头看向翼城的方向,愈发的控制不对小哥儿的思念。
御书房内,除了他就只有裴林,以及大内总管在。
他将手中看完的密函折起,大内总管极有眼色的立马上前,接过密函后转身便点上蜡烛,将其直接烧毁。
“蠢货就是蠢货,还以为他能忍多久,这么快就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赵行归冷哼一声,神色轻蔑。
大内总管烧毁了密函后折返回头,闻言笑眯眯的说:“周成王、齐亲王密谋造反,叛军都已抵达京郊数十里外。罪证确凿,陛下何不直接下旨诛杀?”
大内总管苏矣相貌平平,整个人圆滚滚胖乎乎的,笑起来时像弥勒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相处,但能爬上这个位置又怎会是善茬?
赵行归撇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转而将禁军以及京兆驻军的虎符一同交给裴林,吩咐道:“你去和游沧汇合,让他带着一万禁军绕到叛军背后,一但叛军向京城发起进攻,就立刻与京兆驻军里应外合,从后方对叛军包抄围剿。”
“一个不留!”
裴林单膝下跪,双手高举,毕恭毕敬的接过虎符,而后起身作揖告退,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赵行归已经没有耐心陪那帮反贼耗下去了,他沉着脸,又继续转头对身后的大内总管说:“传朕口谕,凡京中官员、王公贵族,皆需携家眷入宫参加今日的晚宴。”
“若是有谁敢找借口不来,那就是抗旨不尊。除非太医看过了,确实病得要死了下不了床。”
苏矣心里清楚,陛下回来数日一直不曾现身,如今突然设下宴会宴请王公大臣及其家眷,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嘛。
看来陛下是准备一网打尽。
他心中嗤笑那些犯上作乱还以为没被发现的罪臣贼子,面上却不曾表露出半分,笑吟吟的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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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衍从山上庙里下来立刻就去了饭馆,两间铺子打通后面积增加了两倍,之前最多只能摆下十张桌椅,如今能摆上接近三十张。
纪星衍舍得出钱,连带着扩建出了二楼,二楼以厢房的形势建成,一共有九间。每一间都是临街而望,打开窗户就能将楼下的街景一览无余,又用屏风将内室与门口隔开,很好的保留了隐私性。
后院的厢房杂物间和厨房都是重新修建过的,还特意修了一间四面都能通风的,专门用来烤鸭烤羊的烤房,以后就不需要在露天的院子里烤鸭烤羊了。
大体上已经扩建得差不多了,木匠们还差安上门窗,等重新打造过的桌椅表面的桐油干透,摆放整齐就能彻底收工。
纪星衍对此十分满意,他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不妥,与工匠们寒暄了一会儿就回了成峰家。
这一路上来回折腾,他脚都快走麻了,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房躺下休息。
也不知是不是开了春人容易乏,他近来有些嗜睡。仅仅只是去庙里上了香,去了一趟饭馆就整个人都疲惫得不行,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刚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成峰做好了晚饭喊了好几声,还奇怪的来敲了门,结果还是无人应答。
这可把成峰吓到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开房门走进去一看,竟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