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朱雀看得出来,他在害怕。
苏半雪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意,素手轻抬,将木盒打开,抬手便抓出一幅画卷。
从外观看装裱的极为精美,尽头处用金丝红绳系得紧紧的。
霍青心知不好,他已经大约猜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一旦当众打开虽然对大盛有利,但对挛鞮稽粥恐怕是毁灭性的打击。
切实的利益面前,霍青其实有些犹豫。
当赵凛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他担心道:“霍青,我总感觉里面是很不好的东西,现在当真没办法阻止了吗?”
霍青垂眸看他,“皇上,挛鞮稽粥若身负污名,对您和大盛百利而无一害。”
赵凛抿起唇角,“霍青,也许你会说我天真,但在此刻,挛鞮稽粥是我认识的人,甚至可以勉强称为朋友,在他人生这般重大的时刻,我不希望他回想起来时是一辈子洗刷不清的污点。”
赵凛抓住霍青的衣袖,“霍青,帮帮他好不好?”
霍青抬手轻抚赵凛的发顶,“这不是我们的地盘,我只能承诺皇上尽力一试。”
赵凛点头,看向他的目光极为信任。
他不再犹豫,抬手拍了下身前呼延丞相的肩膀。
“呼延大人,若您再不出手,任凭她毁了二王子,您多年心血可就白费了。”
苏半雪的手正在不紧不慢的拉动红绳。
呼延转头看过来,霍青继续道:“呼延大人,难道您觉得大王子会比二王子更好控制吗?就算您两个都不要,扶持一个宗族子弟上位,只要这两位王子还活着,他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红绳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苏半雪故意放慢了打开的速度,她好像极其享受自己儿子恐惧到极点的模样。
红绳已经被彻底拉开,卷轴正在一点点下滑。
霍青:“届时,只要沾亲带故,谁都有资格来争一争这江山,狼奴国必将大乱。”
画像已经可以看到模糊的风景。
霍青:“呼延大人,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呼延当即开口,“来人,太妃已疯,速速将其拖下去。”
一队护卫上前,将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半雪牢牢控制住,但她手上的那幅画卷却落到了地上。
护卫们还没来得及捡,便被一直等在身后的左贤王率先拿到手里。
他毫不客气的握住卷轴,轻轻一抖,一幅线条流畅,着色饱满的人物画呈现在众人眼前。
但在众人看清画上内容后,全都不敢置信的轻呼起来。
因为那细致的笔触描摹出来的正是赤身裸体的二王子挛鞮稽粥。
他在画中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却在开满花朵的树下摆出一个极其淫荡的姿态。
顷刻间,挛鞮稽粥脸色煞白,他脚步虚浮着倒退,似是承受不住这锥心之痛微微弯下腰去。
为什么?
为什么,他藏了这么多年,几乎快要刻意忘掉的记忆,非要在这里,在这时候,在朱雀面前,血淋淋的给他撕开。
母亲,你就当真这么恨我吗?
朱雀张开手将颤抖的挛鞮稽粥纳入怀中,向来冷静的他,此刻也不顾场合的垂首胡乱的浅吻爱人的额头和脸颊。
“阿粥,不怕,不怕,我在,我一直在......”
挛鞮稽粥的手死死抓住朱雀的衣襟,似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左贤王似是不敢置信,他不顾一切的抢过盛满画卷的箱子,然后快速的将所有的画,打开看过,扔在地面上。
看到最后他甚至状若癫狂的直接将画撕开。
那一页一页躺在地面上的画,每一张都是挛鞮稽粥,每一幅都那么令人难堪。
场中看客们再无一人敢出声,直面这样的王室秘辛,他们恨不得今天从来没出现在这里。
可疯过的左贤王却抑制不住的狂笑出声,指着台上的挛鞮稽粥道:“看呀,这个贱货,到现在还藏在男人的怀里,就这么喜欢男人呀,那来我军营里,老子的将士们正缺泻火的呢,哈哈哈哈!”
后面的将士配合他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个个下流无耻,言辞难以入耳。
朱雀愤怒到只想大开杀戒,屠了这群狼奴狗泄愤!
挛鞮阿提拉觉得今天真的是痛快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眼里却落下泪来。
那些过往的偏爱,清晰的委屈,无奈的不甘,全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一一拂过。
呸!父王,原来您是个这么恶心的,连亲儿子都不肯放过的狗东西。
从现在开始,本王再也不需要你的偏爱,再也不稀罕你的关注,本王想要的江山要自己去争!
“挛鞮稽粥,这可是父王的亲笔,上面还落着父王的宝印,你这样的肮脏东西,哪里有资格穿上这王服,坐上这接神台,来人!”
“慢着。”
左贤王不满的看向发声处,“霍青?我们狼奴国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第93章 休想打败孤
霍青姿态随意,“本相只是好奇,左贤王为何如此言之凿凿,一口认定这就是老狼奴王的亲笔和大印?历来争权夺利的手段层出不穷,为了王位,卖掉良知,构陷自己的父亲兄弟也不无可能。”
左贤王怒极,“大盛奸贼,果然当杀,待本王上位一定纵马南下,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
霍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就更留不得你了。
他抬眸看向呼延,怎么回事?戏台子都给你搭好了,你不上去唱了?
呼延平复下气到乱跳的心脏,含着怒气站出来,“本相伺候先王多年,这笔触虽然模仿的极像,但绝不是先王的手笔。”
左贤王不依不饶,“胡搅蛮缠的老东西,那大印你作何解释?”
呼延捋着胡须,瞟了眼还在挣扎的苏半雪,“有受宠多年的苏侧妃在,左贤王想盖个大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老头不客气的一笑,苏半雪,既然你不仁,那也休怪我无义。
“说起来也奇怪,苏侧妃可是王上的亲生母亲,为何会转而帮助大王子呢?不会是两位早就暗通款曲,反倒将这些脏事甩到我们王上头上吧。”
他神色极为鄙夷的看向二人,好像这凭空出现的母子偷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小老头唉声叹气,“苏侧妃呀,你也一把年纪了,好好享受晚年不好吗,居然为了小情人连儿子都不顾了。”
苏半雪被气得快要发疯,“老东西,少在这血口喷人,你们狼奴国的男人,个个我都嫌脏。”
不知是气的,还是年纪大了,呼延走出来时脚步都有些发颤。
他停在苏半雪面前,指着挛鞮稽粥道:“苏半雪,就算你恨我们先王,恨我们狼奴国,但台上的人是你的亲儿子,他好歹喊了你二十多年母妃,你怎么忍心在众人面前如此侮辱他,你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苏半雪的抬头看向金台,她那么漂亮风流的儿子,此刻面若金纸,再不复刚刚的意气风发。
果然,只有至亲之人刺下的刀才最痛!
可是那又如何,他身上流着狼奴人的血,那就是原罪!
他这一生只能是她苏半雪的仇人!
呼延担心再跟她纠缠下去,会扯出更多不该说的事,忙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但左贤王的士兵却上前阻止,他冷哼一声,目光挑衅的看向高台之上,“究竟是谁泼谁的脏水,可不是你们空口白牙就能决定的,我看最直接的还是得问他。”
“二弟,你母妃的指证,你敢承认吗?”
呼延气得胡子发颤,“大胆,王上已经登基,左贤王不跪拜,不尊王,难道是想造反吗?”
左贤王冷笑一声,他身后的将士们齐齐抽出弯刀,刀锋凛冽,泛着嗜血的光芒。
“呼延,你当真是老了,难道本王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实话告诉你,本王两万大军就停在城外,十万大军已攻下五座城池,其中三座不战而降。”
“本王提着脑袋打仗时,你们的王上还是个奶娃娃,而你们更是缩在这王城之中坐享清福,如今军队民心都在我,本王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能赢!”
他轻蔑的瞥过霍青,“对了,镇北将军霍威的脑袋也是本王提回来的,所以霍相还是少掺和别人的家事,小心跟你那短命的爹一样人头落地。”
赵凛听得怒气冲天,要不是打不过,真的很想上前给他几脚再狠狠扇两巴掌。
他担忧的看向霍青,却见霍青一脸从容,半点未受到影响。
赵凛吞了吞口水,内心忽然有些许的害怕,不知道这人是装得好,还是真无情。
可其实除了霍青,没人注意到刚刚还不断挣扎的苏半雪在听到霍威的名字后骤然安静了下来。
她盯着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左贤王,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霍威究竟是不是你杀的,你比谁都清楚。”
左贤王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苏半雪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