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响了一声,是在叫他。
这是下山后苏澈月第一次用风铃叫他,其实之前在灼华宫他给苏澈月输送过几次灵力,他现在使用传音诀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
何况他们俩现在一墙之隔,传音诀不会消耗多少灵力,苏澈月如果真有事要找他,为什么不直接传音?
而且……
吕殊尧微阖眼眸。
为什么今夜听到风铃声,他会离奇感到心慌意乱如临大敌,似乎潜意识觉得现在、当下、此时此刻,并不能去见苏澈月。
心跳又开始加速,膨膨膨,冲撞摩擦他肺腑经脉,让他又重新烧了起来。
丁零。
又响了一声。
叮叮铃音本该清脆,然而他却觉得听到的是香炉暖风吹过帷幔的声音,熊熊烈火燃尽野草的声音,奔涌潮水滥入腹地的声音……
丁零。
吕殊尧头皮发麻,维持着理智,艰难地施了个传音诀:“苏澈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
……丁零。
用风铃唤他,却不回应他?
为什么?
……算了。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现在的犹豫不决就是糊涂混账。
吕殊尧再灌下一口茶,穿上外袍,迈开沉重的步子去敲隔壁房门。
“苏澈月?”
他都来到门口了,忽然间风铃又不响了。
吕殊尧内心焦灼,径自推门。房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吕殊尧靠近烛台时,听见一声“不”。
这一声让吕殊尧僵在原地。
是苏澈月的声音,可是混浊低哑深重滚烫,短短一个音节,却有万种情愫翻江倒海。
愤怒惊恐羞赧哀求……渴望。
黑暗中吕殊尧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凝固,灼热气息烧在喉间,大脑一阵空白。
他们两个人本想黑暗里各自沉默,奈何沉重吐息声一直在出卖他们,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在紧闭的空间里虚虚碰撞,连带着整间屋子都烫得像放在炉子上烤。
吕殊尧手心全都是汗,最终他还是点亮了灯,试图以此挽救房间里旖旎至灭的氛围。
苏澈月蜷缩在床下,床单被褥全被揉皱揉湿,他双拳紧紧攥着,乌发铺得乱七八糟,风铃被他从床帏边扯落,跌在枕边。
吕殊尧心里一揪,快步过去:“苏澈月。”
苏澈月脸深深埋住,不让他看。吕殊尧伸手理开湿透的发,苏澈月低吼:“别碰我!”
“苏澈月,抬头看我。”吕殊尧声色俱厉,他必须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澈月不应,他浑身滚烫,比吕殊尧烫的还要厉害得多,烫得细细发着抖。
“苏澈月!”
吕殊尧强硬掰过他的脸。
四目对视,电光火石。
苏澈月眼睫上全是汗,汗水淌进眼眶,浅瞳装不下,全都溢满出来,积在眼角,迷蒙涟涟。
他将自己下唇咬破了,鲜红血珠缀在淡色唇角,竟是别样明艳摄人。修白的颈被欲望烧成绯色,红痕道道沿颈攀上,直缱绻蔓延到耳后。
吕殊尧心头猛颤,还没作出任何反应,苏澈月虚虚地推了他一下:“走。”
“……”
他想起来了,这是书中一段虽恶俗但要害的剧情。
瓶鸾镇除夕夜,苏澈月体内莫名有蛊发作,不知何人所下、何时所下。下蛊之人何其了解他的脾性,知道苏澈月宁折不弯,一旦得知中蛊,就是死也不会求饶求解药,更别提会双手奉上探欲珠。
但是,如果蛊虫伤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呢?
如果下的不是毒蛊,而是情蛊,是会让苏澈月心智丧灭,失控到四处与人颠倒翻覆,非死不得消呢?
当真狠毒。
读的时候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来了之后亲身经历,吕殊尧心里有了七八分笃定猜测。
现在的苏澈月对外界毫无威胁,探欲珠的秘密又没有完全暴露,会对现在的他穷追不舍、对他了如指掌,又能给他种下需要一定时日繁衍生效的蛊虫的……
苏询。苏询给他喝的那些药。
正是长期给苏澈月喝的那些药里埋下的虫卵。
一定是苏询除夕夜返回抱山宗,得知苏澈月已经离开,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想要利用蛊虫寻找探欲珠的目的还未达成,盛怒之下发动了毒蛊。
当时书中这段,似乎寥寥几个字就概括了,他压根没放心上,一心往后翻看修为到底能不能被找回来。
但是现在亲身所历,看见苏澈月的样子,他才知道,对苦主而言这是多么难熬!
苏询。吕殊尧顿时恨得牙痒痒,早知道就应该学书里的原身,提前杀了苏询!
男女主……男女主……
对了,陶宣宣……
原书中本该是陶宣宣机缘巧合发现苏澈月不对劲,而后两个人就在蛊力和情愫双重作用下简单粗暴地酱酱酿酿了。那么现在被他吕殊尧横插一脚……
吕殊尧手足无措,一下站起来:“我,我去叫人……”
苏澈月眼睫湿得几乎睁不开,刚刚还推开他,现在又无力拉住他,脸依旧埋在阴影里:“你…要叫谁来……”
“陶宣宣,我叫陶宣宣。”
对不起了陶姑娘,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毕竟你是女主,苏澈月的天命之人,有些事时机到了就得做!
苏澈月忽地仰起脸,赌气似的费力撑眼瞧他:“我不要。”
我不要三个字太像在撒娇,再加上他现在浸没在情欲里的隐忍神情,瞬间让吕殊尧心神大乱。
不要?为什么不要??
那他想要谁?
突然间,吕殊尧体内那把火蹭地又烧起来。
——他猛然一下记起,他他妈的……也喝过那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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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月月刚意识到自己动心就来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求你了]
第57章 虽迟但到
火灼如熬。
想不起来还好, 一旦想起来自己也中过招,身体里那股子邪火就怎么都按不下去。他烧到心口发痛,痛得他不得不蹲下来:“苏澈月……”
苏澈月错愕地看着他。
“我……”血液里有万舌同舔, 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
比以往任何一次晨起都要来势汹涌。
他强撑着那点清明,“我去叫人……”
“别叫。”苏澈月偏开视线, 却抓上他的手,“别叫了。”
“不行……”突入其来的触碰让他牙关一颤,“你会胀……会痛死……”
“我宁愿胀死痛死。”
苏澈月声音哑得都发不出了, 逸出来的低吟里面却满是倔得发狠的坚决。吕殊尧根本受不了他这样的声音, 撑着地面施了个传音诀:“陶宣宣!你在哪?!人命关天, 快来见二公子!”
陶宣宣冷冷淡淡回话:“我这边也是人命关天。”
完了。
他忘了,何子絮今夜刚刚毒发,陶宣宣定是分身乏术。
完了。
玩完了。
吕殊尧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意识去掰苏澈月攥着他的手。那只手心里全是汗,肌肤方一贴上,汗珠淋漓肆虐交渗, 酥滑如电。他们两个人同时颤抖起来, 苏澈月闷闷哼了一声,淫靡蛊虫在他体内狼奔豕突, 片甲不留, 逐渐吞蚀了他的神智。
他快撑不住了。
“求……”他说了一个字。
吕殊尧屏着呼吸:“什么?”
“……要……”
他说什么?
他们此刻仿佛共了感,吕殊尧有多难过,他就能感知到苏澈月有多难过,且苏澈月只会比他难过千倍百倍。
这种难过不是失去什么东西的难过,而是极度渴望得到、极度想要却不得的难过,好像燥热极了需要空调、口渴极了需要灌溉。
再得不到,就会像起高烧前的浑身无力一样, 要虚弱至死了。
苏澈月要死了。
他无法可解,他无处可逃。
“苏澈月,”吕殊尧听见自己喃喃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不是不能做,只是他要确认。他要确认他是愿意的。
苏澈月脸埋在发间,吕殊尧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唇角好像极其蛊惑地勾了一下:“……尧。”
尧?要?尧?要?
无论哪一个字,都足够撕烂扯碎吕殊尧最后一根紧绷立断的神经。
天空烟花炸响,洪水猛兽陨降,他把他抱了起来。
苏澈月眼眸涣散,满是情欲,吕殊尧怀疑自己难受得出现了幻觉,弹指灭灯的刹那,他好像看见苏澈月喘着息,阖上眼,笑了一下。
疯了。不是苏澈月疯了就是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