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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任平安听着外放,处理天牛的动作没有停过,想也没想地拒绝:“不卖!”
    “哎!这么高的价,差……”牧野还没有说完,就被任平安掐断了电话。
    他把处理好的天牛放到另外一个烘干机里后,回到了他的房间,把卫星电话里的卡重新插回到座机里,给陈羽打去电话。
    “任总。”陈羽语气有些低迷。
    任平安像是听出了电话那端的难过,缓了好久才吐出那口停在胸口好久的难过,低沉的音色叫人信服:“陈羽,向前看。”
    “嗯,任哥,你也是。”电话那头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才问:“任总有什么事要交代?”
    “现在联系外面的采风团队,明天开始都回来吧,定后天下午的时间,一起开会完善策划,该准备拍摄了。”任平安此刻像一个无良资本家,随口说出来的要求,下面人要跑断腿来执行。
    可陈羽没说二话,应声之后马上就开始联系,十几分钟后,便回播电话汇报情况:“时间定在了12号,也就是后天下午两点,华中那一组明天就能回来,云贵川的那组要明天晚上了,任总,夏野夏总那边……?”
    陈羽没有把话说完,郝姨去世那天,任平安顶着那张被自己借他人之手打青的脸,交代好后续安排后,便把墨脱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让他赶紧联系夏野的父母转达了夏野受伤的消息,又按照任平安的意思给夫妻俩定了机票、酒店,最后把郭时祺的联系方式也给了过去
    当时任平安说:“别吓到他爸妈,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只有任平安自己知道当时那话是在说给谁听的。
    “夏野那边……我来通知。”任平安挂断电话后,犹豫好久,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打给夏野,而是问了郭时祺。
    “啊?你自己没联系他吗?”郭时祺完全想不明白任平安为什么要通过自己来打听夏野情况,但还是和他讲了夏野的近况:“夏野7号当天就做了手术,晚上他爸妈过来的时候他都没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呢,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说起来他们一家也是真有意思,他爸妈到了,一看夏野身上那些红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还把我们都支出去了,三口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我们本来想进去劝劝,结果进去的时候,夏野他爸妈也不知道怎么就抹上眼泪了!两人埋怨了彼此半天,又是骂自己又是疼儿子的,真是够折腾人的。”
    郭时祺喋喋不休好半天后,才想起正事来:“哦,对了,夏野的摄影器材和你们的行李怎么办?我们准备撤了。”
    任平安因为郭时祺的话,不仅握着电话听筒的手紧紧攥着,连背部肌肉都紧紧绷了起来,好半天才语气晦涩的答:“帮我们办特殊托运吧,谢谢。”
    “嗯,我明天给你们弄,寄你工作室去。”郭时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没能从与任平安的交谈中,捕捉到他的一点情绪,安排完任平安和夏野的行李归处后便直接问了:“你怎么样啊?你走那天脸色差极了。”
    任平安身体僵了一瞬便马上恢复了正常,答:“没事,麻烦郭老师惦记,再见。”
    嘴里说着没事,可他的心是腌在盐水里的,尖锐的氯化钠离子晶体,无时无刻不在破坏他的心绪,可他不想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空虚,像是把他从头到脚都淋透了一样,他迫切的需要用工作来填满自己,以此来遗忘郝姨的过世,遗忘夏野的受伤,遗忘自己的过犯与懦弱,于是他起身重新钻进了学术标本间。
    。欲。言。又。止。 但标本间里没有电话分机,所以任平安错过了夏野打来的电话。
    一向好脾气的夏野在接到工作室合伙人电话后,直接被气笑了。
    任平安他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接到通知赶回去开会了,自己别说一个电话了,连个鬼叫都没听到!
    真是露水情缘睡完就扔啊!睡完就掰他夏野也不是没经历过,但至于连醒麻药的时间都不等就急匆匆走人的吗?原来让自己等等他的“等等”是等他把自己踢出《生命狂想》啊?
    夏野也没顾得上自己爸妈脸色有多难看,一边骂:“任平安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胆小鬼,连他妈掰都不敢当面说!”,一边连着给任平安打去十几个电话,越不接他越不服,甚至在询问过医生确定自己目前的情况可以坐飞机之后,他当即决定明天就出院,赶回应城当面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很少这么鲁莽,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崇拜的人是个一点都不坦荡的胆小鬼,他无法接受做出“红烛”那样充满神性的慈悲与怜悯的作品的人,会是这么一个家伙!最不甘心的是两人竟然是这么个没头没尾的结果!
    等他带着爸妈一大早赶到机场时,他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了好久的摄影器材。
    不等进航站口,他便给郭时祺打去电话,询问是否可以帮忙邮寄回去,然而却得到一连串的当头棒击。
    “你俩的东西我给你俩寄回任平安工作室了啊!任平安没和你说吗?”郭时祺说完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呦!你手术醒了之后我一直没找见机会和你说!你出事儿那天任平安接到电话,说他孤儿院院长去世了,明天应该是头七。”
    “他还让你和你说声对不起,要好好养伤,等他忙完回来负责,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吧!”
    早上,米林机场航站楼门口透着一种凉,可夏野隐隐作痛的伤口和凉下去的心,却逐渐暖起来,他的笑扯痛了伤口,他赶紧向郭时祺道了谢,可是他笑着笑着就蹲在了地上,一面庆幸任平安的事出有因,一面埋怨自己对他的不信任。
    “儿子,是不是不舒服?伤口崩开了?快让妈看看,这该死的纪录片就非拍不可吗?”夏野妈妈见夏野蹲在地上,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来来回回地确认。
    夏野爸爸拍了拍夏野肩膀说:“儿子,听爸话,工作再要紧都没有命要紧,不差这几天,咱回医院再住几天。”
    夏野扯着难看的脸色笑了笑,“妈,我没事。”除了之前出柜那次和家里大吵过一架外,夏野是个从来没让父母操心过的孩子,他也知道他的出柜对父母来讲是难以愈合的伤害,即便爸妈在知道他受伤骨折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他,并表态只要好好活着其他的不再强求,但那并不能够代表父母心里能够坦然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件事。
    所以夏野并不准备同父母倾诉,也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他站起身来,轻松一笑,随便解释了一句便带着父母进入航站楼,办理登记手续了。
    只是一路上,夏野一直在想:平安老师的孤儿院院长是之前中秋他打电话问候的那位女性长辈吧?那位院长在平安老师心里等同父母应该不为过吧?
    夏野在回忆里找到了一处片段,他想起平安老师给那位女院长打电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柔软的,温暖的,那么重要的一位长辈离开,平安老师……他还好吗?
    明面上不断安慰父母自己身体没有大碍的夏野,心里一直疯狂地惦念着那个同他远隔千里却令他归心似箭的人。
    晚上到应城时,父母强迫夏野必须一起回家,不准夏野在奔波一天后拖着还没有拆线的手术伤口参与工作,第二天上午又带着他去人民医院重新做了检查。
    肋骨气胸手术的伤口已经愈合,成功拆掉了线。左上臂骨折恢复得慢些,医生帮他重新固定好左上臂的三个夹板,写下“半个月后复查”的医嘱后,夏野父母才算是放下心来。
    夏野父母拗不过夏野,尽管不情愿他出门工作却还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放了行。
    “知道了知道了!”夏野像是离了弦的箭,目标清晰,速度极快地打车奔向他的靶心。
    夏野推门进入这间他与任平安第一次正式会面的会议室时,整个办公室只有任平安一个人在。
    “取回……”任平安回眸,看到的不是去取标本艺术作品的陈羽,而是胳膊带着夹板的夏野。
    那一刻任平安想,血液倒流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感觉吧?心脏像是不会跳了一样。
    第31章 头七
    夏野看着愣在原地的任平安,故作平静地笑了一下。
    尽管胸前拆线扯动得他胸腔里面又痒又疼,他的脖子上还挂着固定左臂的前臂吊带,可他依旧利落的迈开脚步,步履潇洒地走向他的平安老师。
    也许,从夏野二十岁遇见任平安的“红烛”开始,从他亲眼见到那只绿色的飞蛾在他眼前挣扎着去世并被他拍下照片开始,就注定了他与任平安的相遇。
    也许,在他创立“留白”后,因为想要与任平安共事,想要走进这个人的世界,所以争取到《生命狂想》拍摄时,他的崇拜就注定会变成染了墨的宣纸。
    不明意图,不辨形状的墨迹,像极了夏野此刻与任平安的关系,可夏野想拿着画笔邀请任平安一起画幅壮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