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染着红晕的狭长漆黑眼眸回看。
带着未散的昏沉。
以及明晃晃的提防警告。
宋璟岚的唇还半张着,虎牙半露,边角有断掉的银丝水光,还有血迹,他用手掌擦了下,眯了眯眼睛,看清有一群晃动人影,“靠…”
他的尾音不稳,“都滚。”
温少卿对他这副德行再熟悉不过,青筋崩现:“他又偷偷喝醉了?”
他整理了下手套,预备把人扯走,“发酒疯来…”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绷着青紫血管的手猛地攥住宋璟岚的头发,力道狠绝地将他拽向一旁。几道本欲上前的高大身影骤然顿住。
视线追随着那只手。
随即,一记重重的耳光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宋璟岚被扇了。
作为遮挡物的他失了重心,弯下身,狼狈地跌倒到床侧去。
他身下那道被遮挡很久的清瘦身影,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那双黑眸眼角冷薄,戾气很重,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宋榆景额角,苍白的皮肤晕染上潮红的颜色。颜色浅淡的唇瓣因为被咬过后,渗出鲜血。
他的嘴唇被咬了。
脖子也是。
衣衫、头发凌乱,他的苍白手指,因为方才打人过分用力,而有些颤抖。
站立着的高大身影长久僵硬。
表情变得空白。
没有人率先发出声音,呼吸声被放最很缓。空气里流通的,只有宋榆景急促,沉闷的呼吸声。
他们垂着眼,微微怔愣着,视线集中在那张脸上,谨慎、而不动声色,像是要把那表情烙在脑海里。
…看起来,很生气。
温少卿离得最近。他手里还无意识的攥着那黑袍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嗓音是什么样的,大概率是很奇怪的,只是面无表情地俯下身。
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
奇怪就奇怪。
突然可以理解了,刚才宋璟岚的圈画领地行为。
空气中躁动着的荷尔蒙因子,越发灼热,正在不动声色的撕扯,较量。说是狼群,都不为过。
“他咬你了。”
温少卿的嗓音莫名压的很低,很软。
宋璟岚,把他哥给咬了。
有人率先了做出动作,其他几个沉默的身影也跟着微妙地靠近。
但即便挨了一巴掌,宋璟岚依然敏锐。他一把手捞住宋榆景的半边肩,扯起手底下的被子,要往宋榆景头上蒙。
[宋榆景!!]001嗓音急切,没心情装睡了,它都想从系统空间里爬出来,[需要帮助吗?]
[他们现在很奇怪。]
[我现在可以提供无偿帮助。你说,你要我怎么…]
宋榆景姿势丝毫未变,抬手就拍上宋璟岚的脸。
粗暴地将人摁了回去。
“不用。”
被拒绝后的001应激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宋榆景当然知道。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宋榆景对001冷淡的说,“我先把你屏蔽了。”
所以该再做出点适当的反击。
也就是该展示些獠牙。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很多躁动的,不停歇的东西。同样被扫视过的米勒咬紧唇,宋榆景停顿了下,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最后,他与最近的温少卿对视。
温少卿低头,静静看着宋榆景从他手中抽走那件黑袍。
宋榆景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如果要想被顺利接回宋家,肯定不能…
只见宋榆景突然拖拽起宋璟岚的领子,把他提起。一个醉鬼,本来刚才就耗掉了很多力气,现在更是摇摇晃晃。
宋榆景掐住了宋璟岚的脖子。
力道不断加重。
宋璟岚的眼泪被逼出来,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正被自己亲爱的哥哥毫不留情地,亲自掐在手里。
温少卿收起脸上那副松散:
“你要做什么?”
“不是好兄弟吗,可能你们跟他比较亲。”宋榆景的力道持续加重,“那有人管吗。”
他扭头看向他们,认真的说:“如果没有人管,我会把他掐死。”
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此刻,宋榆景的眼神很冷,像是一块软硬不吃,破罐子破摔的硌人石头。
像在暗示着某种潜规则。如果是用这种强硬手段逼迫,那么就会被用脚踩,用手掐,被巴掌扇,反正不会给任何好的脸色。
意识到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再去招惹他,肯定会被厌恶。不是一般的厌恶,而是极其的,无比的厌恶。
气氛凝滞。
宋榆景有了底。
他抑制住心神,丢下宋璟岚,起身。
泰因静静盯着,看到宋榆景在他面前停下,抬头。
“我要带泰伦走。”
僵持了一会。
泰因的绿瞳低垂,还是盯着宋榆景,视线没有偏移,只是用近乎平静的语调吩咐,“松开他。”
不远处,钳制着泰伦的保镖有些发愣,刚才只是低眉顺眼的保持着沉默,也不抬头看,现在听到命令,他们看着表现的格外反常的泰因,不敢多说什么。
于是看到了刚才那个被簇拥着,围在中间很久的身影出现。
保镖呼吸一顿。
不知经历了什么,变得实在太有冲击力。苍白的皮肤,漆黑眉眼衬得极其的漂亮。他们不约而同的吞咽口水,却在下一刻陡然清醒过来。
漂亮的人身后,是更多的目光。
那些素日里高高在上的矜贵继承人们,正用一种微妙目光笼罩在他的背后,久驱不散。
矛盾,又诡异。
像是伺机而动,但在真正动身前,死死护着食,不让除自己以外的觊觎者靠近一步。
不祥感觉爬上脊背,即使人到了眼前,保镖们也惶恐的不敢抬眼。
宋榆景的嗓音很淡,带些疲倦。
“人,给我。”
第88章 受挫的样子
泰伦的头颅低垂,宋榆景让他靠到自己的肩膀,用手指将散乱的金黄发丝拢到耳后,看到他疲惫的脸,听到细密的呼吸绵长。
宋榆景低垂睫毛。
这下真的成拯救公主的王子了。
这时,一件外套搭到宋榆景的肩膀,厚重毛绒绒的触感,边缘镶嵌着精细的红宝石,接着,米勒低柔的嗓音进入耳朵,“外面冷,搭着件衣服再出去。”
这么直观的目睹困难处境,才会感觉分外的艰辛,宋榆景过的很辛苦,从各方面都是。
米勒道,“辛苦了。”
宋榆景蓦地扭头看来,唇瓣下的细小伤痕犹在,眉头皱起细小的痕迹。显然对他的做法是不太赞同。
他的眉眼已经回归了平静。
就像始终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波澜,始终要在焦点中,去保持着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即使自己现在被搞得一团乱糟糟,也没关系吗。
他听到宋榆景说:
“不用。”
他的嗓音带着保持距离感,接着把外套往下拉,“我可以自己…”
明明是出乎意料的状况,谁都没有预料到,最后收拾残局的,宋榆景居然还是只让自己来、不让任何人插手。
米勒抿紧唇,灰眸晦暗下来。把他的手按住。声音压的很低,很不稳,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不是喜欢宝石吗。”
“我只是在履行诺言。”
他恰好的挡住了身后那些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在宋榆景周围隔出一方短暂的安宁。
“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呢。”
他垂眼看向宋榆景肩膀上的泰伦。
这也许就是他所说的那个朋友。
若和宋榆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总是会有种强烈地、被眷顾的感觉。这种感觉同样不例外的蔓延到了米勒身上。宋榆景很擅长成为焦点,也看起来也懂得,怎么去好好利用这一项。
可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够无条件获得。
往往伴随着反噬。
所以也就意味着,他在最大化的伤害自己。
到底经历了多少类似事情,眉宇才会变得那么的冷静,疏离,已经到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地步。
这处暗中的争执,在远处看,却陡然带上了股不清不楚,暧昧的劲头。
光线黯淡依旧。
“米勒这么积极。”没有开口说话的时间有点长了。再开口时,嗓音变得嘶哑干涩,温少卿问:“他们很熟吗。”
“需要熟吗。”听到说话,亚历克斯活动了下太久没移动而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嚓的细微声音,“你也可以去关心。”
终于回了神,说话间的空当,亚历克斯漫不经心俯视了眼浑身狼狈,像条死鱼一样脸朝下躺着的宋璟岚,他看起来身子很软,有往下滑的趋势。
亚历克斯伸出长腿,把人一脚踹了上去,随即,黑色军靴轻磨了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