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燃起的一丝勇气瞬间熄灭。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去破坏陈可美好的人生。
    而他属于这里，不是那座常年一个模样的县城。
    这晚他做了好多个梦，梦到他父亲看着他说你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
    梦到曾经医闹的家属，说一个贪污受贿的人凭什么幸福，你有什么资格幸福，活该你当不成医生。
    梦到填报志愿时对可以改变命运的兴奋，转瞬又被自己亲手摧毁。
    从梦里惊醒，秦牧野想起晚上陈可对自己说的话。
    人生很漫长，会有质疑，这很正常，不要否定自己。
    垂眸怔怔地看着手心里的汗。
    陷入沉思。
    第28章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翌日清晨。
    秦牧野并不知道陈可昨晚就睡在自己隔壁，起床后就看到陈可微信留言说在楼下大堂等他。
    没多停留，吃过酒店的早餐自助秦牧野就准备回家。
    补习不能等已经请过一天假了，还有牧仔要照顾。
    所以陈可也没多做挽留，二人都认为马上还会再见的。
    他起得很早，总觉得心神不宁，又怀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
    之前和秦牧野说过自己不会开车，所以只能含泪叫网约车送他去机场。
    路程有些长，一路陈可都在低声和秦牧野闲聊。
    “学长，小雏菊和满天星怎么样了？”
    “还不错。”
    “学长，回去记得给我拍牧仔的照片。”
    “好。”
    “学长，你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会记得。”
    陈可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说。
    不说心里就是不踏实。
    每一句秦牧野都耐心地回应着。
    不过“学长，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这句话直到分别陈可也没能问出口。
    他想下次见面吧，一定当面问你，亲口听到你的答案。
    不舍地送走秦牧野，陈可准备先回家洗个澡，再回学校。
    刚一进门，源源不断的争吵声就钻进耳朵。
    陈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靠近陈艺兰卧室的时候声音逐渐变大。
    周泽压低嗓音怒吼着，“当年，我怎么不好意思提当年，我亏待过你吗？”
    陈艺兰也不让步，“让儿子姓陈是你主动说的，现在怪我？怪我家里太强势，你说你凭什么提当年。”
    “你跪在我妈面前求她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强势？”
    虚掩的房门像是知道他不会突然回家，压低的声音又像是为了家丑不外扬，张姐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房间里的二人还在吵，陈可在门外听得一惊又一惊，有些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直到最后周泽说出那句，“谁知道，这儿子是不是我的儿子”时，陈艺兰真的忍不住。
    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周泽，你没有心了。”
    卧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歇斯底里，再也没了人前的体面，两个人说着最难听、最直戳痛处的话。
    就差骂爹骂娘了，直到陈艺兰说出那句，“你以为你在外面有个儿子我不知道吗！”
    陈可呼吸一滞，终于忍不住推开门愤怒道，“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房间内的二人被陈可这一动作吓了一跳。
    陈艺兰想解释，但为时已晚。
    周泽想掩盖，也来不及。
    看陈艺兰不说话，陈可看向周泽，他引以为傲的父亲，双眼满是痛苦和挣扎。
    “我妈说得是真的吗，爸。”
    二人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鼻腔被一股强烈的酸楚占据，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父母突然吵架。
    原来是有人背叛了家庭。
    原来陈艺兰早就知道。
    如果不是这次突然撞见，他或许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从小就知道家里有钱，但爸妈却教育他，赚钱不容易，当年妈妈陪着爸爸白手起家，很辛苦，所以你要珍惜现在的生活。
    现在却从他妈嘴里听到他爸出轨的消息。
    一切都是妄想，所有的幸福都是假象，在推开门的瞬间就成为幻影、泡沫。
    让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多傻。
    周泽看到陈可突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内容和秘书发他的照片。
    他原本尚存的一丝愧疚瞬间幻化成怒火。
    开始狂轰乱炸。
    “陈艺兰，你终于说漏了，就是你查的我，还跟我装？”
    “还有你陈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如果不是你喜欢男人，我会再有一个儿子吗？”
    “有你这种儿子我觉得恶心。”
    陈可愣住，陈艺兰也惊了。
    她一时间已经无法分辨周泽的话是不是在为自己出轨找借口。
    扭头看向站在门口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她希望看到陈可摇头。
    一样的沉默。
    陈可不知道周泽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从未在家里表现出一点迹象。
    这件事也只有李泊林知道。
    陈可想不通他想相信李泊林，但内心却在动摇。
    陈艺兰只用了几秒钟就认为是周泽在发疯，冷下脸。
    “别为你那些下作的行为找这些不着边的理由，他不可能喜欢男人。”
    周泽冷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不可能？我秘书拍到了大把照片，你要看吗？陈艺兰这就是你给我生的好儿子。”
    说着周泽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陈艺兰面前，照片上是昨晚二人坐在长椅上陈可凑近秦牧野的样子。
    照片上陈可的眼睛有星星，那不是朋友之间的眼神。
    陈艺兰不想接受这件事。
    陈可还没回过神，耳边不断传来周泽聒噪的咒骂，骂他被养成一个喜欢男人的废物，陈艺兰用更难听的回骂。
    到底是谁给周泽透露了信息。
    “你搞我时候的脑子呢，陈艺兰，不是差点让我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这会儿又傻了。”
    陈可听着一句接着一句，哪怕下一秒从周泽嘴里听到他不是他亲生的他都不奇怪了。
    他突然轻笑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陈艺兰听到这声笑收回视线恢复镇静，“一张照片而已，证明得了什么。”
    周泽收起手机，看着陈可的眼神有厌恶，也有挣扎。
    “我和你妈有些事要解决，你喜欢男人这件事我就当你玩玩，不要再去见他，不然我不知道会对他做什么，一个最底层的蝼蚁。”
    蝼蚁？
    陈可以为他听错了，周泽此时像个残忍的屠夫，眼中不屑毫不掩饰。
    握紧拳头，他不敢相信这是他平日里儒雅的父亲。
    愤怒地冲过去，揪起周泽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敢动他，我就让你没我这个儿子。”
    周泽倒像是无所谓，用力拽掉陈可的手，死死捏住手腕，任由陈可挣扎，转头看向陈艺兰。
    “看到没有，敢威胁他老子了，你弄死了我儿子，这个儿子就交给你改正，公司如果你想以后一分钱也拿不到，就继续搞我。”
    陈艺兰也毫不示弱，“周泽，你还不配当我的对手，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从蝼蚁变成如今这副人模狗样的！”
    周泽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陈艺兰。
    “那我就等着你怎么搞我这只蝼蚁。”
    说完狠狠地甩开陈可的手，走出卧室，很快就传来巨大的关门声。
    陈艺兰像是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栽进床上，陈可连忙上前查看。
    “妈，没事吧。”
    陈艺兰闭着眼摇了摇头。
    握住陈可的手，近乎祈求的语气，“儿子，你不喜欢男人吧。”
    房间内安静到能听见陈可沉重的呼吸声。
    陈艺兰面如死灰，“妈妈知道了，先别去找他了。”
    陈可此时有太多疑惑没有解开，根本没有听进去陈艺兰说的话。
    “妈，你早就发现他出轨了是吗？”
    陈艺兰点头。
    “他外面还有个儿子，你给弄掉了是吗？”
    陈艺兰点头又摇头。
    哪怕再坚强的人，此时也有些硬撑不住，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流下。
    “是她自己没保住，早产了。”
    “你知道多久了。”
    陈艺兰哽咽地说，“几个月了。”
    陈可颤抖的声音问，“那您这几个月就自己扛着？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装作和他恩爱的样子演戏给我看！”
    陈艺兰说不出话，一切都是正常按计划进行，那个孩子的离开让周泽开始暴走，刚回来就是和自己撕破脸。
    看他那副无能狂怒的样子，陈艺兰索性承认知道，她也想看看这个曾经的爱人究竟会无耻到什么地步。
    “不想让你分心，我自己可以。”
    陈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