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施明禹不知从哪掏出一张传讯符,眼瞧着就要催动,但好在施明禹才刚刚清醒,动作稍有迟缓,愣是被丰柏劈手抢去,沐星恒一见之下忙说道:
“施公子,得罪了,但你不能联系紫云宗!”
施明禹被抢了符咒,脸上已稍有愠色,但语气仍是尽量保持平和,
“……你们!这是何意?”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紫云宗内的奸细就是四大峰长老之一,如果你直接上报,那才是真的走漏风声!”
“什,什么?!!”
施明禹的眼睛倏地大睁,语气明显攀上一股怒意,
“沐公子,请你不要随意诋毁长老们的名誉!我们紫云宗内部是有可能被邪修安插了奸细,但绝对不可能是长老!”
沐星恒凝视着施明禹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认真道:
“施公子,你也是聪明人,你不妨仔细想想,你们这次去平凤桥的行动,本就是宗门临时派给你的,为什么会被邪修他们获悉,还能提前布置了圈套,导致你们死的死伤的伤?”
“长老议事时我也在场,当时殿内总共就那么几人,你说除了主事的长老,谁会有如此大的权利和手段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通知邪修?又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是那个奸细和邪修商量好的,只不过顺着我提供的线索借坡下驴,派你们去送死罢了!”
施明禹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愣在当场,他怔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喃喃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即便宗内可能有内鬼,但绝不可能是长老,尤其是四大峰的长老,他们都是上州修为最高,最德高望重之人,怎么可能……”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拔高声音道:
“哎呀,别不可能了!事实就是如此!你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的!那就是玉芳想杀我们灭口,这才不得不逃出紫云宗的!”
“……玉,玉芳?是玉芳长老?”
施明禹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玉芳长老的修为在紫云宗内,是除了宗主外最高的,他若真是邪修,想要对付你们,你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施明禹这话倒也有道理,以玉芳的实力,如果真的想要杀死他们,确实轻而易举,沐星恒知道空口无凭很难让施明禹相信,于是从怀中取出了玉荣长老给的那张纸条,递给了施明禹。
“施公子,你看看这个吧,我们之所以能逃掉,正是因为你的师尊玉荣长老提前告诉了我们,并不是我们空穴来风。”
施明禹接过玉荣的纸条,放到眼前仔细阅读起来,但下一刻他又抬起头,神色疑惑地看向众人,
“这是什么?”
沐星恒被这句话问得不明所以,心道施明禹难不成撞坏了脑子,怎么连字也不认识了吗,
“这是你师尊玉荣长老的给我们的字条啊。”
那张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玉芳已决定用你引出沐引升”这么几个字,施明禹又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摇头,不解道:
“不对吧,这不是我师尊的字啊……”
施明禹的一句话,如同给周围下了一道禁咒,一时间,破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玉荣的字……
那天在大殿上,明明就是玉荣长老亲自将纸条交给沐星恒的啊?
难道还能是玉荣让别人写的不成?
还是说……
沐星恒想着,一股没由来的恶寒从脚底涌了上来,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道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他说的没错,那当然不是玉荣的字,”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虞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撑着手臂勉强直起上半身,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现在的玉荣,是个假的。”
第88章 罗典
霎时间,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变成固体,只剩下篝火燃烧跳动的火星。
众人呆愣在地, 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还是施明禹,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震惊,他握着那张纸条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周身的灵气都波动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施明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扭曲,他尽量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狰狞是藏不住的,
“什么叫我师尊……是假的?”
虞姑娘缓缓坐起,找了个石墩倚在上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神情却异常冷静,
“施公子, 你师尊可是曾经与邪修罗典交手, 得胜后因重伤而选择闭关?”
施明禹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是的,我师尊玉荣长老当时修为大损, 闭关了五年才出关, 这件事紫云宗内上下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呵。”
虞姑娘闻言冷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也难怪,据我所知, 你们宗门长老一旦闭关,非传召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扰……整整五年啊,那罗典可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好好准备,直到能彻底替代玉荣!”
!!!
此言一出,沐星恒几人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听虞姑娘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如今的玉荣长老乃是邪修罗典假扮,而且一扮就是好几年!
施明禹一听这话连伤痛也顾不上,猛地站起身来,温润的表情瞬间破裂开来,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你休在这胡言乱语!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师尊?”
虞姑娘深深看了施明禹一眼,并没有被对方气势所摄,她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二十年前,我们一家人从五介城前往七弦城,谁知半道上却遇到了罗典,他杀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夺走了他们的元丹……”
虞姑娘说着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有些茫然,但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刚才淡然的样子,接着道:
“而我当时正好在另一处山涧采集灵草,竟然逃过此劫……”
几人当中,哪怕是丰芦都不曾知晓虞姑娘的身世,各个屏息凝神,听虞姑娘讲述这段过往。
原来虞姑娘的父母曾是五介城有名的丹师,一家人每年都要往返五介城和七弦城买卖药草,没想到老天无眼,让他们遇上了正值突破期的邪修。
虞姑娘的家人死后,虞姑娘便再也没有回五介城,而是直接去了七弦城。
好在虞姑娘的父母在七弦城的柜坊里存了不少灵石,她便用这笔钱开了听云轩,为得就是以行商之便打探各路消息,意图找到杀害他们全家的邪修。
虞姑娘说这件事情时,表情一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说的好像是别人家的事,但她的手却紧紧捏着披在身上的外衣,泛白的指间无疑出卖了她内心无法平息的愤怒。
“……那时候的上洲邪修并不多,我很快就锁定了仇人,也查到了他的名字——罗典。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找上罗典,就听说此贼已被紫云宗的玉荣长老擒获了,还要被带回紫云宗处以极刑。”
“给邪修处以极刑?还有这好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虞姑娘看了万林一眼,不由得浅笑一下,
“那时邪修很少见的,一旦抓住一个邪修,宗门一定会当众处刑以安抚民心,所以行刑那日,我特意赶到紫云宗,就是想亲眼看着罗典被处死……”
说着,虞姑娘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几分,语速也快了起来,
“谁知道,我没看清罗典是怎么被处死的,倒是看清了玉荣抛出刑标时手心里的胎记,是和罗典一样的火苗形状,那个玉荣就是罗典本人!事实真相根本就不是玉荣擒获了罗典,而是罗典鸠占鹊巢顶替了玉荣!”
施明禹闻言身体一震,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绳索,即刻抓住出言反驳,
“不是的,我师尊手心没有胎记的,他……”
施明禹说着突然一哏,良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虞姑娘淡淡瞟了施明禹一眼,冷笑了一下,
“是啊,玉荣的手心没有胎记……但现在他两个手掌的皮肤全都被烧掉了,不是吗?”
眼瞧着施明禹眼中刚燃起的希望被迅速浇灭,虞姑娘又问道:
“玉荣的手之前也是这样吗?后来他又是怎么跟别人解释的?和罗典对决时弄伤的?还是闭关时不小心造成的?”
施明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嘴上反复呢喃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