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众人看到施明禹这幅样子,心中不免的有些憋闷——
要说同为宗门弟子,丰芦一路走来已经见过太多宗门的不作为,心中或许早就对宗门不报太大希望了。
但施明禹却不同,他是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享受着宗门内顶级的资源,又从小在宗门长大,对于紫云宗、对于他的师尊,定然是抱有深刻的感情。
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虞姑娘的一番话让这位天之骄子的世界骤然崩塌,他所依赖的师尊很可能早就被掉包了,而如今这位披着玉荣长老皮的人居然就杀他师尊的邪修?
这种事情,换了谁,也无法马上接受。
丰芦不忍再看施明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把目光收了回来,问向虞姑娘,
“……但紫云宗内高手如云,罗典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骗过这么多人吧?”
虞姑娘摇摇头,解释道:
“据我得到的消息,罗典在当邪修之前就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了,他有一手独门的整骨本领,可以任意改变五官和身材,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他一直在五介城乃至上洲为非作歹,但宗门却没有注意到他。”
“啊?还能这样!”万林还是第一次听说能有人易容成他人模样,眼睛睁得溜圆,
“怪不得啊!你们想,那罗典整成玉荣长老的样子,再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谁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玉荣长老啊!”
丰芦表情怔怔地点了下头,沉声道:
“嗯,而且玉荣长老还是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之一,想来任谁会都不会相信那罗典竟能如此大胆,敢替代玉荣长老回紫云宗交旨……”
施明禹听着这些话,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如纸,他本就刚受伤苏醒,身体还很虚弱,此刻又听到此等荒谬之事,还不等再说什么,就眼前一黑,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施公子!”
众人见施明禹仰到在地,连忙扶住了他,沐星恒上前查看了一下脉象,轻轻叹了口气,
“唉,一时受刺激过度,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们将施明禹放回到铺盖上,一时间庙内又陷入沉寂之中,半响丰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了然,
“看来刚才星恒想的没错,玉芳长老果然不是奸细,我们完全是被假玉荣误导了……”
沐星恒微微颔首,也说道:
“是啊,如果玉芳长老是奸细的话,这其中很多事情都说不通,说到底也是忙中出错,其实再仔细想想就能察觉出问题。”
说着,沐星恒看向虞姑娘,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虞姑娘的嘴角牵起一缕苦笑,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这会儿虞姑娘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精神也好了一些,她随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发丝,直接将她这几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正如沐星恒几人所料,虞姑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紫云宗了——
自打虞姑娘发现罗典假扮玉荣长老后,就一直靠着听云轩打听有关紫云宗的消息,以及外人进入紫云宗的办法。
“这几年我的确靠悬镜洞潜入紫云宗几次,只是我非紫云宗弟子,即便打探到了不少消息,但也很难弄清紫云宗的环境,所以每次都只是在里面摸索,直到不久前才掌握了罗典确切的位置。”
说到这虞姑娘抬眸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施明禹,继续道:
“只是随着上洲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宗门的警惕性越来越高,悬镜洞也被封死了,就连他们做弟子的都很难轻易进出紫云宗,我这种情况就更别说了……”
“所以你就把注意打到我们头上了?”
听着沐星恒这带些质问的语调,虞姑娘却不以为然,反而嫣然一笑,
“所以说嘛,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犯愁之际,阿芦就带着你们来找我了……”
沐星恒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解问道:
“这就怪了,我们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并非紫云宗弟子,虞姑娘是如果确定我们能去往紫云宗的,你就这么笃定甚至不惜把听云轩都关了?”
虞姑娘隔着火光看着沐星恒,表情有些玩味,
“沐公子可真是谦虚了,你可知在六出城内,人人都传你和邪修沐引升情同父子……你说,换做是你是紫云宗的长老,你会不会让这么一个人置身事外呢?”
沐星恒一听这话,竟然笑出了声,但离他最近的丰柏却清楚看到沐星恒眼中的愤怒,便出声打断虞姑娘道:
“所以,你就认定了紫云宗会来请星恒前往议事?”
“没错,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而且凭我的修为,这一趟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所以我自然是要关闭听云轩的喽。”
虞姑娘这番话说得轻巧,好像是在谈论毫不相干的人,可一旁的丰芦却是脸色一变,忙说道:
“虞姑娘你,你这么做太危险了!更何况清除邪修本就是宗门之职,你又何必拼上性命揽在自己身上?”
虞姑娘深深看了丰芦一眼,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呵,我当然想过要将这事密保给宗门,但这又谈何容易,我本就是水中浮萍一样的小人物,对方可是紫云宗的长老,一旦将这事捅出去,我是根本就活不到现在的。”
“那,那你也不能就自己去送死啊!”
万林听着急得跳脚,虞姑娘倒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反而表情还带了几分得意,
“哦?万林小弟也太小瞧你虞姐姐了吧,你可知当夜我差一点就得手了,若不是……唉,若不是那名紫云宗弟子恰巧经过,说不定我早就大仇得报了。”
虞姑娘说这话时,脸上明明还笑着,但眼里的杀意半分不遮,连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其实虞姑娘的话半分不假,当夜罗典见虞姑娘只身一人前来复仇,根本就没把虞姑娘放在眼里,可虞姑娘本身善于用毒,还知晓罗典的命门,所以趁着罗典放松警惕,真就打出了逆风翻盘的局面。
谁料恰在此时,一名巡逻的紫云宗弟子偏偏走到留仙台,罗典中毒之下便直接将那名弟子的元丹吞噬了维持灵力,转过头来反而给了虞姑娘一道重击。
虞姑娘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眼,刚刚才回复了些血色的脸上又变得苍白起来。
一时间,庙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第89章 将计就计
夜幕降临, 众人围坐在篝火前,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和烤肉。
晚饭过后后, 沐星恒又将假玉荣的纸条拿了出来,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丰柏在旁边擦着刀,见状手下一停,随口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沐星恒的眼睛依旧顶在纸条上,轻声开口,
“你说,既然这个玉荣是假的,是邪修假扮的,那他又为何要给我们这张纸条,演这么一出玉芳长老要抓我们的假戏呢?”
丰柏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继续擦起刀来,
“不清楚,如果是罗典想抓我们, 当时应该直接把你扣住, 没必要把你放回去。”
沐星恒闻言眉眼弯弯地看向丰柏,笑道:
“不是吧丰柏哥,直接扣住?那我岂不是插翅难飞了。”
丰柏抬眼看他,目光认真,
“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罢丰柏又顿了顿, 补充道,“我也想不通此举的用意。”
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沐星恒和丰柏转头一看,原来施明禹又醒了过来, 正呆呆地看着沐星恒手里的纸条,两行清泪忽地滑下脸颊,
“我的字……我的字是师尊亲自教的,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师尊写字了,但是不是师尊的亲笔,我一眼就能分清。”
施明禹的声量不高,像是在喃喃自语,但庙内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接下来施明禹所说之事和假玉荣所说的几乎一致——
施明禹出身临阳镇,几十年前家人被邪修所害,是玉荣长老将他带回的紫云宗,待发现施明禹是单灵根后,玉荣长老变将施明禹收作亲传弟子,悉心教导……直至紫云宗获悉了邪修罗典的情报,玉荣只身前去抓捕。
说到这,施明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当时师尊是临时得知罗典消息的,因为时间紧迫,所以选择只身前往……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正如先前万林猜测那般,玉荣和罗典的那场战斗异常激烈,“玉荣”虽然活了下来,但却身负重伤,再出现在紫云宗时,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但谁也没想到,那个“玉荣”其实早已被掉包,现在想来,或许根本就是罗典伙同渡神宗一起为了打入紫云宗内部而布下的局。